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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长安靠着石壁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感受着筑基灵力不断流过四肢百骸。虽然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，但就像一株熬过寒冬的枯木，重新长出了根。
修为达到筑基境后，陈长安的脉象已经彻底稳定，体内那种寿元将尽的虚弱感也消失了。
虽然陈长安无法准确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寿元，但筑基修士终归是聚气修士活得久。
再加上突破时对肉身的反哺，只要以后自己不再去截取未来，这条老命至少还能撑上许多年。
陈长安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，低声笑了起来，笑声起初还有些沙哑，到后来却越来越大。
“哈哈哈……筑基境！！”
“老夫终于筑基了！”
许久后，陈长安才扶着石壁站起了身，刚想活动一下身体，一股远比从前强大的神识向着四周扩散出去。
十丈！
二十丈！
五十丈！！
原本笼罩在黑暗中的石室，迅速变得清晰起来，就连岩壁内部细小的裂痕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“这就是筑基神识？”陈长安眯起眼睛。
强，实在是太强了！
聚气境与筑基之间的差距，竟是比原先想象中还要大。
如果此刻再遇见秘境中那些聚气九层、十层的修士，单凭神识就能将其压制。
陈长安又看向四处，这里与百草秘境究竟是什么关系，他到眼下都没弄清楚，空间裂缝把他卷进来之后，他只顾着炼丹保命，根本来不及查看周围。
“该离开这里了……”
陈长安的神识继续往外探去，神识掠过石室，扫过岩层，在左侧大约三十丈外，发现了后面似乎有一片空处。
他没有立即过去，而是站在原地观察了足足半晌，确认那里没有活物气息，也感受不到阵法波动后，这才提起十二分警惕，顺着石壁慢慢摸了过去。
筑基之后，他的灵力已经发生质变，原本坚硬无比的岩层在飞剑下也没那么难破开，没过多久，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便出现在眼前。
陈长安站在入口，先是丢了一块石头进去，没有发生任何动静。又拿出一枚快用完的探灵符，依旧没动静。
这里是唯一的路口，陈长安没有了犹豫，进去一探究竟。
陈长安走了几十丈，脚步慢了下来，因为两侧的岩壁越来越奇怪，表面并非寻常山石那种粗糙质感，反而布满了一道道暗红纹路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，这触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风干的血肉。
陈长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百草秘境崩塌时看到的那具庞大古尸，胸口山川起伏，肋骨如山脉横陈，秘境中的河流顺着尸体经络流淌。
“老夫还在它身体里？”陈长安抬头看向了前方。
前方通道蜿蜒曲折，暗红纹路一路向深处延伸，越看越像一条早已干枯的巨大经脉。
陈长安头皮有些发麻，那道空间裂缝根本没有把自己送出古尸，只是从胸腔附近，卷到了尸体另一处位置。
百草秘境那么大，放在这具尸体身上，竟然只占了一部分。
“这生物….生前到底有多大？”陈长安不敢细想。
他转身便准备寻找其他方向，神识扫过通道深处时，却忽然触碰到了一块异常平整的地方。
“就看一眼，有危险就立即退出来。”陈长安沿着干枯经脉继续前行百余丈，一扇几乎与周围血肉融为一体的黑色石门，渐渐出现在视线中。
这座黑色石门高达十余丈，表面没有宝光，也感受不到灵气波动，像是在这里沉睡了无数岁月，若非陈长安筑基后神识大涨，聚气境时从旁边经过都未必能够发现。
石门中央，刻着九口排列整齐的古棺。
“血棺？”
秘境里那九口血棺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，看到这个图案的一瞬间，他连往前多走一步的兴趣都没了。
刚准备离开，陈长安的眼角余光，看到了石门上的一行字。
看到那四个字的一刻，陈长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天寿有尽！
陈长安盯着那四个字，许久没有挪开目光。
天寿。
他听说过寿元，听说过延寿，也知道筑基、金丹这些境界能够让修士拥有远超凡人的寿命。
但“天寿”两个字，他从未见过，更让人在意的是最后那个“尽”字。
天寿有尽。
连天的寿，也有尽头？
陈长安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岁月殿里看到的那句话。
我借苍生求长生，晚年方知长生误我。
他回忆起在秘境发生的事情，一件件事情像散落的线头，在这一刻隐隐有了连接起来的迹象，却又隔着一层他根本无法看透的迷雾。
陈长安盯着石门，心跳都慢了几分。
这扇门后面，或许藏着答案。
只要推开……
“推个屁，保命要紧！”陈长安转头就走。
聚气的时候看见九棺差点把命丢了，刚刚筑基又来一扇刻着九棺的门，若还敢往里钻，那七十一年的修仙经验算是全喂了狗。
“等老夫哪天活腻了，再回来陪你们玩。”
陈长安走得非常干脆，沿着干枯经脉一路向上，开始寻找空间裂缝残留下来的痕迹。
岁月印偶尔会对某些扭曲区域产生极淡感应，再配合筑基神识，几个时辰后，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处快要闭合的空间伤口。
外面隐约有风声，这让陈长安心头一振。
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！
飞剑瞬间出现在掌中，筑基灵力灌入其中，剑锋第一次亮起远超聚气境时的灵光。
陈长安双手握剑，朝着前方用力一斩！
轰！
空间伤口周围大片石化血肉轰然崩裂，裂缝猛地扩大数倍，一道刺目的天光从外面照了进来。
风夹带着湿气吹在脸上，陈长安下意识眯起眼睛。
他已经很久没闻到这样的味道了。
陈长安收起飞剑，从裂缝中一步踏出，当看到外面的景象后，整个人顿时愣住。
外面不是百草谷。
放眼望去，天地间尽是水。
浩瀚湖泽一直铺向视线尽头，水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岛屿。
有些岛上炊烟袅袅，有些却被淡淡灵雾包围，更远处还有一艘十余丈长的灵舟贴着湖面飞过，舟身刻满阵纹，船头站着几名修士。
陈长安站在一座荒岛边缘，风吹得白发乱飞。
沉默了片刻，才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张地图，低头看了又看，再抬头看看眼前一望无际的湖泽。
陈长安脸黑了，这张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么大一片水。
“这是给老夫干哪里来了？”
就在这时，不远处传来木桨划过水面的声音。
一条乌篷小舟从芦苇后面慢慢绕出来，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灰衣老翁，身上有淡淡灵力波动，看起来只是聚气中期。
老翁原本还在划船，看见荒岛边上突然多出一个满身血污、白发披散的老人，吓得手里的桨都停了。
尤其是感受到陈长安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筑基气息后，连忙站起身，恭敬一拜：“见过前辈。”
陈长安收起地图，指了指四周，道：“老哥，问个路。”
老翁怀疑自己听错了，一个筑基修士喊他老哥？
他可不敢接受这个称呼，再次恭敬拱手道：“前辈随便问就是。”
“不知这里是何处地界？”
老翁愣住了，堂堂筑基大修士，竟然不认路？
陈长安咳嗽了一声，道：“老夫路痴怎么了？修仙界谁规定了不能不认路。”
老翁连忙回答道：“回前辈，这里是云泽郡，白沙渡以西八十里。”
“云泽郡？这个名字好像听过。”
陈长安立刻重新打开地图，沿着百草谷所在的位置一路往东南找，最后在地图最边缘一个几乎被折痕盖住的地方，看见了三个极小的字。
云泽郡。
陈长安低头看了看地图，又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湖泽，沉默许久后、又问道：“百草谷离这里多远？”
老翁想了一下，道：“前辈若说的是沉雾山脉西边那个百草谷…..直线过去，少说也有一千七百里。”
“一千七百里？”陈长安有些嘴抽。
好家伙，一道空间裂缝、直接把他扔出了原来的修仙地界。
老翁见他久久无言，又试探着问道：“前辈可是要回百草谷？白沙渡每日都有灵舟前往沉雾山脉，只是近些日子西边出了大事。”
“听说那边一座秘境突然崩塌，死了很多宗门弟子，连筑基修士都折了几位，往那边去的人少了许多。”
陈长安眼神微动，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？
他随口问了一句：“都死了？”
“听说一个都没出来。”老翁叹息了一声。
风从远处吹过，陈长安的一头白发有些凌乱。
“都死了，这陈安倒是死的好。”陈长安摸了摸下巴的胡须。
百草秘境里死了那么多天骄，连几名筑基都没能逃出去，一个八十多岁的聚气老修士若突然活着回去，还莫名其妙筑了基……
别人会问什么，他闭着眼都能想到。
不是得到了机缘，又是什么？
更何况，陈长安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。别说九转仙瓶，岁月印中的传承就能得到紫符境修士的窥视。
“前辈？”老翁见他一直没说话，小心喊了一声。
陈长安回神，又问道：“白沙渡怎么走？”
老翁连忙指向湖泽东面，回答道：“顺水六十里便到了，至于“云泽仙城”，则是沿白沙渡往东三百余里。”
“云泽仙城？”
“对，那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修仙城，那里有不少筑基前辈，甚至连二阶丹师、炼器师也有不少，若前辈初想到云泽郡，去那里最方便。”
二阶丹师，筑基功法，眼下最需要的就是这些。更重要的是，这里没有人认识自己。
“脚下是一片全新的地域，看来老夫也要换个名字了。”（地图没换，过渡会回去的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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