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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篷船穿过大片芦苇时，白沙渡已经遥遥在望。陈长安坐在船头，一路上也没有闲着，从撑船老翁嘴里套出了不少消息。
云泽郡与百草谷所在之地不同，这里水域纵横，千里湖泽间散落着大大小小数百座岛屿。
其中有凡人城镇，也有修士占据的灵岛，最大的势力名为云水宗，据说宗内有金丹真人坐镇，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传承百年的筑基家族。
至于散修，更是多得数不过来。
这让陈长安放心看没了不少。
人多，来历便杂。来历越杂，他这种突然冒出来的老东西也就越不起眼。
“前辈、您若是想去云泽仙城，到了白沙渡便能乘灵舟过去，三百余里水路，大半日就到。”
撑船老翁指着远处越来越热闹的码头，又道：“那里才是咱们云泽郡修士真正聚集之地，二阶丹师、炼器师都有，筑基前辈也时常能够见到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灵光恰好从两人头顶掠过。
陈长安抬眼望去，察觉到这两人的气息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地步。
那人连下方的渡口都没看一眼，御器越过湖面，很快消失在远处水雾中。
陈长安很收回目光，这一路过来、已经碰见三个筑基修士，看来这片地域比他的老家要强盛几分。
船靠岸后，陈长安谢过老翁后、在白沙渡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。。
这些天在秘境里连番逃命，他那身灰袍早已被血污浸透，袖口也破得只剩半截，客栈伙计见他进门时还不敢多看，直到感受到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筑基气息，腰才一下弯了下去。
陈长安洗去满身血污，又换了件干净旧袍，站在铜镜前看了一阵。
镜中的老人依旧白发苍苍，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沟壑，筑基并没有让他年轻多少，只是原先那股油尽灯枯的死气已经散了。
“这个模样倒也好，太显年轻，反倒招眼。”
他摸了摸脸，坐回桌边，将身上的东西逐一清点。
这一趟秘境赚得很多。
三转药园里的灵药随便拿出几株，都足够让寻常筑基眼红，但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用的东西反而不多。
原先的飞剑已经跟不上筑基层次，聚气丹更成了鸡肋，最麻烦的还是功法，他修炼多年的《青元诀》只到聚气境，筑基以后再往前走，已经无路可走。
功法要灵石，法器要灵石，往后的丹药，同样要灵石。
陈长安算着算着，脸色难看了几分。
“修仙修到最后，还是个穷字。好在老夫会炼丹，也懂灵植，倒是能赚点钱。”
只要找个合适身份，慢慢把丹师这条路走起来，很多东西便有了合理出处。
想到这里，陈长安看向了窗外。
码头上人来人往，没有一个人认识他。
这里距离百草谷足有一千七百里，隔着沉雾山脉，而百草秘境崩塌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云泽郡，所有进入秘境的人都被认定死亡。
其中自然也包括陈安。
一个八十多岁的聚气老修士，死在那场灾难里，实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既然死了，那便死干净些。
陈长安蘸了些茶水，在桌面上慢慢写下三个字。
陈守拙。
陈长安盯着看了一会儿，便抬手将其抹去。
从今往后，云泽郡多了一个八十余岁才侥幸筑基的老散修，懂些灵植，也会一点炼丹。
这种人放在百草谷周围或许还有些显眼，扔进散修遍地的云泽郡，却连水花都未必溅得起来。
这正合他意。
傍晚，陈长安出了客栈，沿着白沙渡慢慢走了一圈。
在陌生的地方，首要的就是先打听消息，这比赚取灵石要重要的多。
沿岸商铺很多，来往修士也远比黑水坊市复杂，他在一家茶楼外站了片刻，便听见里面有人谈起沉雾山脉。
“你们知不知道百草谷秘境？”
“怎么可能不知道？怎得一个残字了得，就连筑基境修士都折在里面了。”
“你说的都不对，秘境中有大凶出世，就连紫府境修士都死了三！最后还是金丹大能出手，才将秘境封印。”
陈长安端着刚买的一碗灵茶，听到这里、脚步也是停了一瞬。
真的是越传越离谱，紫府境修士都死在里面，甚至金丹大能都出手了。
不过越离谱越好，至少不会有人联想到会有人活着从百草谷秘境中走出。
陈长安在街上逛到天黑，买了一份云泽郡地图，又顺手从旧书摊挑了本《云泽杂记》，回到客栈后先把地图看了几遍，大致记住云泽仙城与周边几处势力的位置，这才随手翻起那本旧书。
书里写的大多是云泽郡这些年的奇闻旧事。
原本、陈长安是想拿来熟悉地方，没想到会看到一段数百年前的旧闻。
在云泽大水退去以后，湖底曾浮出一座荒岛，岛上草木尽枯，躺着一具无头古尸。
这具尸身高达三丈，历经多年而不腐，后来惊动了一位金丹真人，被其带走。
古尸这种东西，虽然少见，但也算不上惊世骇俗。还不足以让陈长安动容。
但在看到书上后面那几行已经泛黄的小字后，彻底坐不住了。
古尸旁曾立有半块石碑，碑文损毁严重，仅余四字“天寿有尽”尚可辨认。
陈长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，又慢慢翻回前一页，重新读了一遍。
不久前、还在那具古尸体内见过这四个字。没想到在相隔一千七百里的地方，竟然也会看到。
陈长安原本已经准备翻页，目光却忽然落在书页最下方。
那里还有一行后来添上去的小字，墨迹比正文浅了许多。
云泽历七百一十九年，无回泽再现古碑残片。
书的最后面一页缺少，显然是有人故意将其撕掉。
陈长安眉头一皱，拿着书直接下楼，找到正在算账的掌柜，将书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页后面怎么没了？”
掌柜看了一眼，笑道：“旧书缺几页很正常，前辈若是对无回泽那块碑感兴趣，倒不用找书了。”
陈长安抬眼，道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掌柜拨弄算盘的手停了一下，开口回答。
“半个月前，有几个散修从无回泽回来，带出了一块古碑。”
“听说碑上只剩一个字。”
掌柜伸出手指，蘸着茶水，在柜台上缓缓写下。
寿。
陈长安瞳孔微缩，再次问道：“东西呢？”
“已经送去云泽仙城了。”掌柜压低了些声音：“七日后的筑基交易会，那块碑，会在里面展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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