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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年代，北方小县城，除了即将解散的肉联厂、纺织厂之外，新起几家化工厂，大烟囱里，日夜冒着白烟，搞经济建设。经济蒸蒸日上，许多人都从单位离职，去大城市下海经商。
宋青海离开信用社后，先后在省城倒腾过磁带、光盘，这两年，他回来县城，开一家录像厅，一家舞厅，收入不错。
几年时间，已经从一个遭遇后娘的穷小子，转眼变成戴着墨镜，穿着西装，打着领带的暴发户。
一间录像厅里，宋青海搂着一个大波浪，迷你裙的姑娘，朝着那妖媚的侧脸“叭叭”亲了两口，顺手捏了捏紧致的小腰：“晚上，给你看个好看的，昨天他们刚刚给刻录回来的盗版碟，看了，保准让你一晚上睡不着觉。”
“讨厌，都快被你榨干了。”
“说啥呢，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，哪有耕坏的田？你不说你这小脸蛋越来越滋润了？”
屏幕上的录像带还在播放，声音各种娇喘，女人往宋青海怀里拱了拱，撒娇说：“好田得有好种子，好种子，也得结出个果儿来才好，啥时候跟你老婆离婚？”
宋青海愣了一下。
他还真没想过离婚，不为别的，只为当年武月婵未婚先孕，跟他私奔，逼着武家人接受他这个穷女婿，他就不能离。
他的哥们都笑他仗义，发财了不忘糟糠妻，其实，他是想给自己留个家，留条后路。
宋青海伸手，探进迷你裙里，拧了一把，笑着说：“人不大，胃口不小，我家里还有个闺女，你是准备进门当后妈？还是准备当保姆？”
“把闺女给你老婆不就行了？”
“悠悠姓宋，那是老子的闺女！你别提这茬，不然老子跟你翻脸啊。”
宋青海被扫了兴致，胳膊从大波浪的肩膀上拿开，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冲着放录像带的喊了一声：“这都放得什么，给我收起来，一会被查住罚款，我扣你们的工资。”
宋青海吼完，转身走了。
录像厅里，重新播放出一个新电影，林正英捉僵尸……
大波浪被吓得不轻，捂着眼睛，站起来就往外跑，出门的时候，差点把脚脖子扭断。
宋青海在外面花天酒地，武月婵在家里恨天恨地。
眨眼间，宋思悠已经四岁了，见宋青海的时间，还不如见白润桃的时间多。
出租屋里，白润桃正盯着工人修理暖气片，去年冬天，因为一组暖气片漏水，管道没压力，差点没把祖孙三人冻烂脑袋。
每天清早起床，哈着白气，看一眼温度计，竟然是零度。
白润桃当童养媳的时候，也没遭受过这活罪，她骂了宋青海整整一个冬天。
今年秋天，也不指望宋青海回来，她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太太，生硬被逼着学会打电话，喊来了暖气工人。
武月婵从里屋出来，正准备送悠悠去幼儿园，看到暖气片里的铁锈水流了一地，皱着眉头说：“妈，你让工人接个盆儿啊，流一地，一会还得拖地。”
白润桃本来就闹心，听着武月婵指使她，想起当童养媳的时候被指东指西，立刻翻脸，扯着嘴皮子骂：“就算是外头的苍蝇，也惦记回屋里，为个热呼气儿！你那男人，八成已经咽气，不活在这世上了，要不然，这么长时间，除了寄钱回来，连个脚后跟都看不着。”
“妈，你别提他，我早说要跟他离婚，你不让！”
“离啥离，现在离了，好过了他孙子，就是拖，也要把他拖死，不能让他顺心如意找个年轻的，后半辈子，你想起来就会膈应。”
武月婵不想提这事！
本来不提，一肚子气，提了，就是两肚子气，还不如安安分分过现在的日子。
武月婵抱着悠悠，提着书包，准备出门，忽然想起昨天武国才给她单位打电话，说春草今天要来报到。
这事儿是一茬接一茬，让人闹心。
武月婵临出门，还是吩咐白润桃：“妈，昨天国才打电话，说今天春草要来县中学报到，中午，你多做点饭，说不定他们会来。”
白润桃听了一愣，接着，嘴角压不住的欢喜。
这些日子，她哄悠悠哄的头大，四岁的娃娃，顺毛捋惯了，稍不顺心就又哭又闹，拳打脚踢，还往人脸上吐唾沫。
她看着武月婵过得恓惶，也不舍得打骂管教，只能顺着哄，没想到，那娃娃是越哄越来劲儿了。
家里没个男人镇压，娃娃都不好管教！
如果春草能住家里，她也能抽空回村里消闲几天，主要是，春草学习好，指不定能带着悠悠学好。
白润桃没敢表现的太过，只是抿着嘴角，背对着武月婵说：“你下班回来的时候，顺路买点肉吧，你哥要来，咱炒个肉吃。”
“诶！”
“月婵！”
白润桃心里早就打定主意，装成是临时起意的样子，回头假模假样的询问武月婵：“月婵，我听说，县中学食堂的饭不咋样，要不，咱留着春草在家里住？到时候，咱多个帮手，春草也能吃顿饱饭。”
武月婵一听，头都炸了。
她顺手拿起窗台上的家门钥匙，攥在手心，钥匙头扎着手心生疼，她冷声说：“妈，这屋拢共就里间外间，你让春草住哪？再说，青海有时候难免回来过夜，春草也大了，不方便。”
白润桃撇了撇嘴说：“你那男人，不知道被那个骚狐狸勾搭走了，他还能看得上这草窝？”
武月婵担心送悠悠迟到，站在门口说：“妈，当初，我欠我姐的，我肯定会还！春草上学，我一个月出五十块钱的生活费，也算我这个当姨姨的心意，别的事情，你提都不要提，提了也不同意。”
武月婵摔上门走了。
白润桃心里暗骂，憨憨，就不知道为自己谋划谋划。
这时，暖气工人修理好了暖气片，收拾了工具，收了十块钱的手工费，转身走了。
白润桃收拾了屋子，琢磨着武国才开车快，这会应该快到县中学了。
这大好机会，白润桃想一想心里都振奋，远比看到宋青海回家还要精神抖擞。
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新衣服，穿上，梳了头发，准备去校门口等着这个小外甥……
当初，给她留了一千五百块钱，现在也是她报恩的时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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