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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多，前来报到的新生陆续涌向县中学。县中学紧挨着马路，铁栅栏大门开了一个小门，只容得下一人进出，没多少功夫，门里门外挤得水泄不通，家长老师叫骂声连连。
“新生报到，咋大门也不开？”
“这是打地道战呢，一人当关，万夫莫开？”
保安这才慌忙拿出钥匙，打开大门，顿时，门口像是疏通的管道，拥挤的人群哗哗的流通开了。
大多农村的家长，都不知道县中学统一发被褥，背着蛇皮袋，大包小包，像是春运一样挤在校门口。
门口保安解释的口干舌燥，最后只能作罢，让他们扛着东西进去，一会再扛着东西出来。
白润桃来到门口，看了看学校三三两两的学生，想着武国才开车去下新川，再拉着李永河和春草来县城，早来不了。
她站在校门一侧，时不时打量学校情况，县中学教室宿舍都偏旧，看着像是六十年代的建筑，有些教室门头上，还有红五角星。
白润桃凑到保安跟前，有一搭没一搭闲聊：“小伙子，这学校住宿条件咋样，住宿的学生多不多？”
保安站在校门外，手里拿着罐头瓶，喝了一口水，眼睛盯着人群，跟白润桃搭话说：“宿舍条件就那样吧，来住宿的，都是农村来的学生，离家远，回不去，只能住在宿舍。”
“冬天冷不冷？”
“那不暖和，四层楼，水压上不去，楼顶和一楼最冷，冬天都得戴着棉帽子睡觉，能不住校，尽量别住了……”
白润桃心里有了些底气，攥了攥手指头，长长呼了一口气。
这时，武国才的吉普车缓缓停靠在路边，他下车后，亲自给李永河和春草开了车门，还特别关照：“底盘高，下车的时候注意迈脚，别摔了。”
李永河回头照应着春草，父女俩都下车，武国才这才关上车门，绕到驾驶位置，拔了车钥匙。
白润桃眼尖，一眼在人群里瞅到自家儿子，他竟然给李永河和春草跑前跑后，像个司机似的，顿时一脸不悦，堂堂一个大领导，像啥样子？
白润桃眼见武国才还要提东西，她颠着步子走过去，从武国才手里拎了那堆破烂，心里嫌弃，嘴上却说：“永河，我听说你妈中风偏瘫了，身子咋样？你来送春草，她在屋里一个人能行？”
李永河看到白润桃，像是发现了敌情似的，心里一根弦瞬间紧绷。
“妈，我托付了隔壁的李变英，让她中午给我妈送个饭！”
“那上厕所，不是还得有人招架？”
白润桃明显是看热闹。
李永河心里不舒服，还是老实回应：“我妈自己勉强能自理，炕上放了痰盂。”
白润桃眼底浮起笑意，转身避开几个人的眼线，嘴里叹气说：“也是可怜啊，年纪轻轻守寡，现在落得这个下场，日子还长着呢，以后这可咋熬？”
春草虽小，却能敏锐的觉察出白润桃那种幸灾乐祸。
她心性直爽，不喜欢这种虚情假意，抿了抿嘴唇说：“三元爷爷说了，我嬢嬢会好的，只要坚持扎针，不出半年，指定能站起来走路。”
白润桃瞅了一眼春草，个头长猛了些，五官也秀丽，就是那一头头发太多，贵人不顶重发，将来也是个贱坯子。
还有这性格也不讨喜，啥时候，也学会说一句，呛一句，将来得好好调教调教。
白润桃不接春草的话，转头对武国才说：“你跟学校都打好招呼了？落了不少人情债吧，将来想着要还，不然，让人家拿着说事儿！”
“妈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，我那朋友都给安排好了。”
“一句话，也是人家托了关系的，你不承朋友的情，也得感念人家帮你大忙。”
“春草成绩好，根本没费啥事，县中学领导都说，这样的娃娃，他们热烈欢迎，越多越好。”
“那你得请朋友吃顿饭。”
“这你就别管了。”
武国才太懂白润桃的脾气，这话就是说给李永河和春草听的，让他们知道感恩戴德，将来，可千万不能忘恩负义。
有时候，连他也佩服自家妈，每句话出口，那都是有目的，不像别的老太太，开口闭口，东家长西家短，闲拉呱。
三个大人领着春草进学校，走在林荫道里，武国才这才想起问：“妈，你不在家里帮着月婵带悠悠，跑来学校门口干啥，这边又不用你……你早点回去吧，给我们做口饭。”
白润桃没直接说要让春草回家住的事情，拎着手里的网兜说：
“春草来县里上学，我这个当姥姥的好歹得过来，给她收拾收拾被褥，看看食堂饭菜咋样……要不然，娃娃第一次出远门，吃不好，睡不好的，我咋能安心？”
武国才看着白润桃，心想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，从前，白润桃提到春草就会咒骂丧门星。
原本，他连月婵家里也不准备去，有意避开自家妈。
他想带着李永河和春草在外面下馆子，还想带着这个小外甥，好好看看县城……
春草在路上还说，这是她第一次来县城，心情很激动。
看这情形，是不能够了。
武国才以前来过县中学，熟门熟路，找到教务处，很快就给春草办好了入学手续。
李永河看着一套手续办完，心里那颗石头总算落地，以后，春草就是县中学的学生了。
这时，教务处的老师说：“娃娃需要住宿的话，现在就要交住宿费和被褥钱，住宿费一学期八十，被褥、水壶、床单被罩总共一百块，另外还有十块钱的饭卡工本费，总共一百九十块。”
李永河一听这么多钱，脸都涨成猪肝色，他家里拢共只剩下一百多块，都不够！
春草看得出李永河有些窘迫，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五十，递给李永河：“爸爸，这还有五十。”
父女俩对视一眼，都看出对方心里的窘迫和难受。
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，李永河是掏不出钱觉得愧疚，春草是花这么多钱觉得愧疚，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武国才知道他们的窘迫，从家里走的时候，他都没提带钱的事情。
王春香给他钱包里塞了八百块，连学费带住宿费、吃饭钱都够了。
武国才刚从口袋里掏出钱包，正要拿钱，白润桃忽然说：“老师，我们能不能先看看宿舍和食堂，再决定住不住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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