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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村来的娃娃，也没有挑三拣四的机会，大多数，都是直接交钱，安顿宿舍。教务处的老师看武国才举止不凡，白润桃又是个挑剔的老太太，笑着说：“行啊，宿舍在学校最后一排，左边一排小二楼是女生宿舍，右边一排小二楼是男生宿舍，你们去了一眼就看明白了。”
白润桃十分礼貌的谢过老师，拉着春草离开教务处。
武国才心里顿时警铃大作，他就怕白润桃心思在别处，慌忙追到门外，也不顾李永河在场说：
“妈，就让春草住校吧，住校方便，省得娃娃寒冬腊月来回跑，忍寒受冻的，也不安全。”
白润桃也不回应，拉着春草往学校最后一排走，走了十几米远，才回头对武国才说：
“你姐走的时候，特别叮嘱，让你跟月婵照应春草，现在你把入学的事情办了，生活上的事情，让月婵尽个心吧。”
武国才皱着眉头，慌忙说：“月婵自个儿都顾不过来，悠悠就够她操磨的，让春草回家住，一天三顿，还得做饭，到时候，大家都不省心。”
路上有几个家长已经安排好了娃娃，三三两两走过来，怨声载道说：“宿舍环境太差了，里面还有蟑螂……不会有跳蚤虱子吧，到时候，再给娃娃惹一身虱子回去。”
“那是小事，喷点药就行，关键是暖气片不够多！三十多平米宿舍，住十四个人，只有窗户底下装了十片暖气，咋能暖和？”
白润桃听到这话，原地站定，眼皮往上一翻，冷笑说：
“国才，有钱也得花在正经地方，你没听他们说宿舍条件差？男娃娃受些磨难，能让他早些锻炼锻炼，春草是个女娃，宿舍冬冷夏热，再加上食堂饭菜不好，落个毛病，你这个当舅舅的咋弄？”
武国才被说得不吭声，这咋还给他扣上罪名了？
旁边一直沉默的李永河，因为自己没钱，不敢多嘴，本来他想着春草能来县中学上学已经是万幸，不管咋安排，他都满意。
至于宿舍条件差，别的娃娃能克服，春草从小就忍耐，也一定能克服。
听到白润桃这么说，李永河慌忙接话说：“妈，我看就让春草住校吧，咱是农村人，不挑剔，春草自己能照顾好自己，就不给月婵添麻烦了。”
白润桃回头，白了李永河一眼，那一眼，依旧如当年那样，嫌弃、冰冷、还有刻薄……
李永河被她看得双腿发软，心里发虚，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，他就是怕白润桃数落他没能耐，就一个闺女，念书都供不起。
白润桃拉着春草没松手，眼神盯着李永河说：“不是我说你，前前后后十几年，就没见你有什么长进！做啥事情都糊里糊涂，是不是就指着别人帮你捋清楚？”
秋风阵阵起，吹散闷热，却吹不散李永河心头对白润桃本能的忌惮。
听话听音，这是在翻他当年的旧账，在白润桃心里，他那么上劲儿的追武月娥，就是为了指着武家人发家致富。
他但凡有点底气，肯定掉头就走。
可如今，他心里真是没着没落，为了春草，别说是忍气吞声，就是让他磕头捣蒜，他也认了。
学校走道，人来人往。
白润桃不顾众人频频看向这边，继续数落说：“你嘴上说着让春草住校，有没有想过开支！在家里吃饭，捎带多一双筷子的事情，在学校吃住，住宿费事小，吃饭才是大头……每个月，你咋也得给娃娃拿个八九十块的饭钱吧，她一个姑娘家，还要卫生巾、抹脸油、香皂，你就说说，你给钱给少了，春草是饿着肚皮，还是不买东西？”
这顿数落，劈头盖脸，也让李永河清醒了。
武国才可以出学费、书费，但生活费他不能月月问武国才要吧，不说他脸皮薄，张不开嘴，就算是张开嘴，武国才人在外地，难道月月让人家汇款？
李永河眉头皱紧，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心酸，他已经顾不上丢人不丢人，只觉得自己真没用。
这些年，他没有一天撒懒，面朝黄土背朝天，连大青骡子也累得白了毛，他竟然一分钱没攒下！
武国才见状，慌忙说：“妈，咱们先去看看宿舍吧，宿舍条件要还行，钱的事情你们都别管！不管咋说，我这个舅舅省吃俭用，都要供着春草上学……”
白润桃没吱声，只留给李永河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，转身继续往后面宿舍走。
李永河心里作难，这会也不敢再吱声。
学校宿舍，条件不是一般差，是特别差！上下两层铺，床栏上的梯子都坏了，伸手扶着床栏，一连串大通铺竟然都在摇晃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……
床上的床板漏着窟窿眼，还有的地方日久天长，都被虫子啃虚了，簌簌往下掉虫子屎！
窗台上摆着七八个水壶，摆不下的，就挤在地上。
那水泥过道不足一米宽，坑坑洼洼，两人过来过去，都得侧着身子才能走得开。
先来的学生，已经占了最里面的床铺，留下挨着窗子的四个床位，床栏和玻璃窗的位置，也只够打开一扇窗子的空隙。
白润桃看了看，心里很满意。
春草肯定得跟她回家去住，不然，她也枉费这么多的心思。
白润桃问春草：“春草，你也大了，你自己说，要不要住校？这床铺，紧挨着窗子，夏天吹热风，冬天吹冷风……你要再遇到不好相处的同学，还得天天闹架。”
春草一直在思考。
在白润桃指责李永河，到一个劲儿想要让她回月婵姨姨家住的时候，她就在想，白润桃到底想干什么？
她想到当年，白润桃见到素芬姨姨后，就想把她带走，还说，怕她遭遇后娘。
当时，曹正安说了一句：这些大人一定是有利可图，不然，根本犯不上主动养个拖累。
春草心里已经有几分明白，无非就是让她干活，找她出气，这些她都不怕。
她最怕的，是爸爸那双眼里的黯淡和愧疚，她怕每次问爸爸拿钱的时候，爸爸会费尽周折，四处借钱……
一个月就算花六十，一年下来就得七百二十块钱！
家里几亩地，满打满算，能收成两千块钱，除过家里的生活用度，连五百块钱都剩不下。
她念中学、高中、大学，还要十年时间，这十年时间，足足能让爸爸活活累死。
春草咬了咬嘴唇，为了上学，她可以忍受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，她抬头看着白润桃，笑了笑说：“姥姥，我爸爸怕我给姨姨添麻烦，才不让我回家住！”
“不麻烦！”
“那如果不麻烦，我就回家住，我能帮姨姨干点活，也不用花住校钱……”
“瞧瞧，你们俩个大人，不如一个娃娃算得过账来，这是两好格一好的好事情，走，咱们回家，姥姥给你们做好吃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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