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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饭，全家人都各怀心思。白润桃一个劲给武月婵使眼色，让她留下春草；武月婵只是哄着悠悠吃饭，也不回应。武国才心想，让春草住校，挺顺当的事情，现在闹得全家人不痛快。
李永河心里更是梗的慌。
他年近四十岁，上给老娘看不起病，下供不了娃娃读书，一米八的大高个子，怎么坐着，都是别扭，总感觉自己是个没用的人。
春草是个心思敏锐的人，她很快就觉察屋子里所有人都闷着情绪，春草小心翼翼说：“姨姨，我和悠悠刚认识，她跟我不惯，怕我抢她的糖吃！等过两天，我们两惯了，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。”
“春草，悠悠太小了，不懂事……”
“姨姨，姐姐就应该让着妹妹，我脸上的伤没关系。”
春草想留下。
这是她能念书最好的办法了！
她要减轻爸爸的负担，也能帮着月婵姨姨照顾悠悠。
至于脸上这点伤，真不妨事！
以前她在地里劳作，哪天不是这破皮，那划口子的，没那么娇贵。
武国才端着一碗米饭，扒拉了两口，忙了一上午，他还真是饿了。
武国才嚼着饭，轻声说：“月婵，学校宿舍条件的确不咋样，我们也是想问问你能意见，如果你这实在是没地方住，咱就让春草住校吧！念书就是个艰苦的事情，想当年，我数九寒天，站在山梁上背书，手上冻得全是口子，不也熬出来了？”
武月婵听武国才语气和缓，心里闷气也消了大半，她给悠悠擦了擦嘴，小声说：“当初大姐托付，我肯定是想照顾春草的！可是你们也看见了，宋青海不回家，要不是妈帮着我带悠悠，我这日子，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。”
白润桃咳嗽一声。
她就想不通，武月婵才这么犟呢，让春草留下百利无一害，当会计的人，咋就算不过账来？
这几年的算盘珠子，真的是白扒拉了一通！
李永河心里闷着几句快，快憋得长出毛来，看这一家子又陷入沉默，李永河说：
“我和春草给你们添麻烦了，我想了想，不如就让春草住校！我打听过，学校有奖学金和助学金，春草学习好，尽量让她争取奖学金，不行就申请一下助学金！至于生活费，我肯定是能供得起的，娃娃聪明灵秀，我想想法子，一定能供得起。”
李永河说得是掏心窝子话！
他没有那么多的盘算，更没有计较过得失，只要春草想念书，他砸锅卖铁也要供。
老娘的病，也尽量看，看不好，就先紧着春草念书。
李永河想到这，胸口憋得发胀，眼底已经浸了眼泪。
武月婵闷着不吱声。
武国才说：“姐夫，生活费你也别操心，我跟春香两个人赚工资，家里只有童童一个娃娃，能供得起。”
白润桃心里像是纺线车捻绳绳，很多的想法念头，都被扯出来，捋成丝，捻成线，这一顿搓捻，让她心里又气又恼。
这是在城里，这要是村里，她肯定叉着腰，指着这几个人骂，就一个捡来的娃娃，个个眼红脖子粗，争来争去，真是没出息。
白润桃刚要张嘴，不管咋样，她一定要让春草留在屋里，她好好调教几年，绝对不吃亏。
门外传来一个声音：“月婵妹子，有你的电话，你来小卖部接一下吧！”
“谁打来的？”
“没说是谁，就说有急事！”
武月婵把勺子和碗交给白润桃，起身跟着小卖部老板娘接电话。
白润桃抱着悠悠，还在为春草来家里住的事情铺路搭桥：“悠悠，这是春草姐姐，以后，让她住在家里跟你玩咋样，你不是老说一个人在家里太闷了，幼儿园也不好玩？”
“我不要，她是个坏姐姐。”
悠悠只记得因为春草挨了巴掌，也不管是谁打的，恨上春草了。
春草眼里闪过无辜，心想，以后想好过，恐怕得先过宋思悠这一关，不然，她天天得做风箱里的老鼠，两头受气。
白润桃喂了悠悠一口饭说：“春草姐姐可会玩了，会踢毽子，会跳皮筋，还会画画……你没见她画得那花花，比你们幼儿园老师画得还漂亮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悠悠抬起头，仰头看着白润桃，一脸不敢相信。
白润桃点点头说：“春草可比姥姥会跟你玩，玩石头，跳格子，姥姥跟你玩不动。”
这些年，白润桃身在几十里外的县城，村里的消息，她是一条都没有耽误。
春草的好，不在于她真的好，是在于她那些本事，对武月婵和宋思悠有用。
悠悠眨着水汪汪的眼睛，伸出白嫩嫩的手指，指着春草说：“那你就住在我们家，以后陪我玩，你要不玩，我打死你。”
白润桃伸出手指，也没戳悠悠，只是在脑瓜后面点了点，小声说：“这娃娃，指定是像了宋家人，说话真是像土匪一样的，不王道。”
武国才一脸不悦，只是碍于武月婵刚刚气哭了，他才没吱声。
春草还没开口说话，武月婵推门进来，眼睛红红的，明显是刚刚哭过。
她进来也不说话，只是回里屋，把包放到床上，从柜子里往外拿宋青海的东西。
白润桃抱着悠悠进屋，瞧着武月婵不对劲，小声问：“咋了，宋青海要跟你离婚？”
“不是！”
“那他这是要把东西都搬到狐狸精那去？”
“不是！”
武月婵心里发堵，觉得日子过得糟心又恶心，她不想说，可是白润桃问个没完，她知道瞒不住，生气的说：“宋青海出车祸，住院了，让我带些换洗衣服，送医院。”
白润桃抬脚，把柜门踢回去，皱着眉头说：“他是死是活的，关你什么事情，不准去，让他外面的女人照顾他去。”
武月婵眼泪刷得流下来，转头把衣服扔到地上，大声说：“你以为我想去？他说我不去，就把电话打到单位，让全单位的人都知道，我一个做老婆的，不管男人的死活……”
“管他说什么？”
“妈，当初，我跟宋青海私奔，惊天动地的，单位的人都以为……他对我很好！这些年，我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吞，一直在单位装着夫妻恩爱……我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武月婵说完，坐在床上，扭头哭了。
白润桃愣了愣，嘴边那句活该也没忍心骂出口，她放下悠悠，从地上捡起衣服说：“你别去，我去吧……我去好好看看这个厉害女婿，兴风作浪完了，现在用着你了，还把刀子架在你脖子上，逼着你去，真有两下子，我去会会他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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