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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的人全都看向了二大妈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，赶紧改口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是说孩子不懂事，老刘也是一时冲动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王主任厉声打断她：“你们夫妻俩一个拿皮带打，一个站在旁边看热闹。现在孩子伤成这样，你们还想着把责任推干净，真当大家都是瞎子？”
刘海中梗着脖子说道：“王主任，这是我们家的家事。孩子犯了错，当爹的教训他们几下，天经地义！”
“家事？”
王主任往前迈了一步，盯着他问道：“我没记错的话，你前脚才从劳改队出来吧？里面那些教育，你是不是全当耳旁风了？”
刘海中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没把孩子打坏吗？”
“没打坏？”
张所长指向刘光天额头上的伤：“孩子头上都见血了，后背和胳膊全是伤，你还敢说没打坏？”
刘海中张了张嘴，却没能说出话来。
张所长拿过记录本，朝身后的公安说道：“先把两个孩子送医院，检查伤势。把现场拍下来，皮带、碎碗也带回去。”
“等等！”
刘海中立刻慌了，伸手拦在门口：“不用去医院，真没那么严重。孩子皮外伤，擦点药就好了。”
“你说不用就不用？”
张所长冷冷看着他：“孩子是受害人，不是你的私人物品。现在由街道和公安接手，你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。”
“我可是他们亲爹！”
“亲爹就能往死里打？”
张所长的声音压了下来：“你要是再阻拦，我现在就把你铐起来。”
刘海中的手停在半空，脸上的横肉抽了几下，终究没敢再拦。
两名公安走到刘光天和刘光福身边，放缓声音安慰他们。兄弟俩起初还有些害怕，后来见刘海中不敢再动手，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。
刘光天刚迈出一步，腿便软了一下。
陈宏赶紧扶住他：“慢点，别硬撑。”
刘光天低着头，声音发哑：“我没事，能走。”
陈一舟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两个孩子身上的伤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原本只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看，没想到刘海中刚放出来，就把家里闹成了这样。那根皮带上的血迹刺得人眼疼，两个孩子看向刘海中的眼神，也没有半点亲近，只剩下躲闪和恐惧。
这已经不是教训孩子了。
这是把孩子当成了可以随便发泄的东西。
刘光天兄弟被送去医院后，王主任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让街道办的干事把院里几个知情的人都叫到了一边。
“谁知道刘家以前的情况，都说清楚。”
院里一时没人开口。
刘海中站在屋里，脸色阴沉地扫过门口，眼神里带着警告。可这一次，没人再给他留面子。
陈爱国第一个站出来：“两个孩子从小就挨打，冬天睡门口的事，我亲眼见过。那时候光天还小，冻得嘴唇发紫，二大妈也没让孩子进屋。”
李大爷跟着说道：“刘海中偏心大儿子，这院里谁不知道？光齐回来，鸡蛋、白面一样不少。光天和光福有时候连窝头都吃不饱。”
许大茂挤到前面，抢着补充：“他家两个孩子平时还得洗衣服、劈柴、倒尿盆。干活慢了要挨骂，做错了更要挨打。今天这顿不是第一次，绝对不是！”
刘海中气得破口大骂：“许大茂，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！”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！”
许大茂往后一跳：“你刚才还拿碗砸我呢，真要追究起来，我也能作证！”
二大妈急忙说道：“王主任，邻里之间说话哪能全当真？他们就是看我们家老刘刚回来，故意落井下石！”
王主任没有理她，低头翻着干事记下的内容。
等了没多久，去医院的公安回来了。
“检查结果出来了，光天头部有皮外伤，后背软组织挫伤。光福右臂肿胀，身上也有多处旧伤。医生说，必须留院观察一晚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屋里屋外的人都安静了。
刘海中的脸色白了几分。
王主任合上记录本，转身盯着他：“刘海中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打了几下，谁知道他们这么不经打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真轻巧。”
王主任气得胸口发堵：“两个孩子从你们家出生，到现在十几年，你们到底把他们当成什么？光齐是儿子，光天和光福就是捡来的？”
刘海中咬着牙，没吭声。
二大妈却不服气：“我们家光齐有出息，当然得重点培养。光天和光福脑子笨，读书也不行，养他们这么大已经够费劲了。”
“妈。”
刘光天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门口。
他的额头包着纱布，脸色苍白，身后跟着刘光福。听见二大妈这句话，他没有哭，也没有吵，只是盯着她问道：“我们也是你亲生的，对吗？”
二大妈张了张嘴。
刘光福接过话：“那为什么光齐哥能吃鸡蛋，我们只能喝稀粥？为什么他犯错你们不打，换成我们就要跪在院子里？”
“你们……”
二大妈想骂人，可看着两个孩子身上的纱布，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刘海中却还是不肯服软：“少在这里装可怜！老子养你们这么大，花的钱你们还得清吗？”
刘光天抬起头：“那我们不要你养了。”
刘海中愣住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我们和你们分家。”刘光天攥紧拳头，“我们不再吃你的饭，也不再住你的屋。你们打我们、骂我们，我们认了，可以后别再管我们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刘海中像听见了笑话，抬手指着他：“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想分家？翅膀硬了是不是？”
刘光天没有退：“我们要和你断绝关系。”
“放屁！”
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上：“我是你爹，你们想断就断？你们这些年吃我的、穿我的、住我的，先把钱还回来再说！”
二大妈也连忙说道：“对！还钱！每个月还得给我们养老，少一分钱都不行！”
“你们把孩子赶出去，还要孩子养老？”
王主任气得笑了：“刘海中，你们夫妻俩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？”
刘海中梗着脖子：“他们是我儿子，给我养老天经地义！”
“行。”
张所长接过话，抬手示意身后的公安：“既然你不愿意协商，那就跟我们走。虐待孩子、故意伤害，这些事情够你慢慢解释。”
刘海中听见“走”字，腿一下软了。
“张所长，咱们有话好说。”
“刚才不是挺硬吗？”
“我……我愿意谈。”
张所长盯着他：“那就坐下来谈。别再拿孩子撒气。”
王主任让人搬来桌椅，又把陈爱国叫进屋里做见证。刘海中夫妻坐在一边，刘光天兄弟坐在另一边，两个孩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，谁也不愿再看对方。
“先说分家条件。”
王主任看向刘光天：“你们兄弟有什么要求，尽管说。”
刘光天抿了抿嘴：“我们要彻底分家，和他们断绝关系。以后各过各的，他们不能再打我们，也不能再把我们赶回去。”
“家里的东西呢？”
王主任问。
刘光天沉默片刻：“我们不抢家里的东西，只想带走自己的衣服和书。”
“衣服没有！”
二大妈立即插嘴：“那都是家里花钱买的，想拿走就得算钱！”
陈爱国气得瞪眼：“孩子身上就这一身破衣服，你们也要算钱？”
“那是另一回事！”
二大妈把脸扭到一旁：“反正不能便宜他们。”
刘海中更是说道：“家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分。要走就空着手走，别说我不给他们机会。”
王主任看向两个孩子：“你们听见了？”
刘光天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。
他当然想要家里的东西，想要棉被，想要几件换洗衣服，也想要一点以后活下去的本钱。可刘海中宁愿再次被抓，也不愿拿出一点东西来。
这个家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。
“王主任。”
陈一舟推门走了进来。
刚才他一直在外面听着，直到刘光天说出“我们不抢东西”，才决定插手。
王主任回头看他：“一舟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光天和光福找我，我总不能不来。”
陈一舟走到两个孩子旁边，拍了拍刘光天的肩膀：“你们想离开这个家，我支持。但离开之后住哪儿，吃什么，也得一并解决。”
刘海中冷哼：“这是我们家的事，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。”
“你要是真能把孩子养好，我当然不操心。”
陈一舟看都没看他：“可你刚才拿皮带抽人的时候，没见你把自己当个好父亲。”
刘海中气得站了起来：“你……”
张所长按住桌面：“坐下！”
刘海中只得重新坐回去。
陈一舟看向王主任：“前院不是还有一间倒座房吗？屋子虽然旧，收拾一下住人没问题。我出钱给他们交房租，再给他们准备一点生活费，先供到他们成年。”
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刘光天猛地抬头：“陈大哥，这怎么能行？”
“怎么不能行？”
陈一舟说道：“你们先把书读下去。等以后能挣钱了，愿意还就还，不愿意还也没关系。现在你们年纪小，别一天到晚想着怎么活命。”
刘光福眼圈一下红了。
王主任连连点头：“这个办法好。房子的问题街道办可以解决，户口也能单独迁出来。生活上的困难，街道会帮着想办法。”
张所长看向刘海中：“你现在还有什么意见？”
刘海中脸色难看：“我不同意分家产。”
“没人要你分家产。”
王主任冷声说道：“孩子只要离开你们，别再挨打。你们也别再伸手要钱，更不能去找他们麻烦。”
刘海中嘴唇动了几下，仍旧不甘心：“那他们这些年吃我的、穿我的……”
“不要了。”
刘光天直接打断他：“我们不要你的东西，也不欠你什么。你养我们，是因为你是父亲，不是我们求你养的。”
刘海中被这句话堵得脸色发紫。
刘光天继续说道：“以后我们自己过。就算吃糠咽菜，也比留在这个家里强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王主任见双方已经没有继续争执的必要，拿出两份写好的文书，放在桌面上。
“刘海中，最后问你一次。孩子分出去，房子由街道安排，生活由陈一舟和街道暂时照顾。你们之间以后不再互相干涉，也不准再动手。你答应，就签字。”
刘海中死死盯着那两份文书。
张所长的手铐还挂在腰间，冷冰冰的金属偶尔碰在一起，发出轻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刘海中才咬牙说道：“我签。”
“爸……”
二大妈不甘心地喊了一声。
刘海中猛地瞪她：“不签就进去，你想让我再坐几年牢？”
二大妈顿时没了声音。
刘海中拿起钢笔，手指抖得厉害。他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签了字，又被要求按上手印。
刘光天接过笔，先替弟弟看了看文书内容，确认没有问题后，才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刘光福年纪小，握笔的手一直发抖。刘光天扶着他的手，一笔一画写完了名字。
最后，兄弟俩一起按下手印。
红色的指印落在纸面上，刘光天攥着弟弟的手，慢慢站了起来。王主任收好文书，张所长也解下了刘海中的手铐。
“从今天起，两个孩子和你们分开生活。”
王主任看着刘海中夫妻，语气冷硬：“要是再敢去找他们麻烦，后果你们自己清楚。”
刘海中低着头，手指死死抠着裤缝。
刘光天牵着刘光福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多年的屋子，随后拉着弟弟跨过门槛。俩人的脚刚落到院里的青砖上，刘海中签下的那份文书被王主任压在桌面上，墨迹还没有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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