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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风在草地上躺了很久，久到日光从头顶移到了西侧，影子在地面拉长成一道孤零零的斜线。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，刮伤、擦伤、勒伤，皮肉翻卷处渗出的血已经干涸结痂，贴着泥土和草屑，像一层粗糙的盔甲。可他不在乎，他只要还活着，能看见天光，能呼吸到带着草木香气的风，这些痛便都是值得的。他慢慢坐起身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正想撑着膝盖站起来，一股异样的感觉忽然从丹田深处涌了上来，像一条沉寂许久的暗河终于找到了出口，开始缓缓流动。林清风一愣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，眼中涌出一丝不敢置信。
灵力。那是灵力。
在菩提树界中枯竭了五年、如同干涸河床一般的丹田，此刻正如蛰伏的泉眼重新苏醒，一股温热而淳厚的灵气自丹田深处缓缓溢出，沿着经脉开始缓慢运转。那灵力虽然微弱，却真真切切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，与外界天地的馈赠截然不同。林清风几乎要笑出声。他终于离开了那片吞噬灵力的鬼地方，他身体里那些被压制了五年的东西，终于开始重新活过来了。
但很快，那点笑意便僵在了他脸上。
丹田中的灵力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，不再是细流，而是仿佛被堵了太久之后猛然决堤的洪水，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猛烈势头向外倾泻。那灵力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，如滚烫的岩浆灌入干涸的河道，他周身经脉在那一瞬间被撑得胀痛欲裂。林清风猛地弯下腰，两手撑住膝盖，额角青筋暴起，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。
他猛然明白过来。
巨吼狂狮当年塞给他的那一堆天材地宝，在菩提树界中灵力被压制成了毫无生气的寻常食物，他便当作干粮一口一口地啃了将近五年。千年雪参、赤火灵芝、龙涎果、地心灵乳，那些灵材中的灵力并未消失，只是一直被菩提树界的法则压制在沉寂之中，如同被冰封的火焰。他吃下去后，那些灵力就藏在他的血肉、脏腑、骨髓中，日复一日的累积，却始终没有释放的出口。如今他一离开树界，那道压制骤然解除，五年来积累的灵力便如同火山爆发，一并从他身体深处喷涌而出。
单独一件天材地宝的灵力，放在如今的林清风眼中确实算不得什么。可五年，他吃了整整五年。那些堆积起来的力量在他体内聚成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湖，如今洪水溃堤，仅仅靠他现有的丹田和经脉根本无法容纳。
他的皮肤开始发烫，像一块被烧红的铁。手臂上的筋络一根根凸起，皮肤下隐约有光芒在乱窜，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蛇正在他的血肉里横冲直撞。经脉开始出现细微的裂口，鲜血一丝丝地渗出来，从他五官、毛孔中缓缓溢出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渗出的血珠，知道再这样下去，不出半个时辰，他就会被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灵力活活撑爆。
“草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林清风咬紧牙关，强撑着让自己盘膝坐了下来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，将所有可能的出路在脑中一一过了一遍：将灵力引出体外？不行，这灵力与他血肉融为一体，根本无法剥离；将灵力封存回丹田？不行，丹田早就满了，再多一分便要炸开；强行将灵力散去？也不行，这些灵材的灵力已经与他的气血交织在一起，硬散只会让他经脉俱断。
唯一的办法，只有将灵力用掉。
将这股庞大的灵力转化成修行的资粮，直接向上冲击境界。可他如今是什么境界？宗师境巅峰，且困于菩提树界五年，他的修为早已荒废，境界还未完全恢复就要利用这股灵力提升境界，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可言。要消耗掉如此庞大的灵力，只有一条路——冲击圣人境。
这个念头浮出来时，林清风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可他随即就定了神。他知道这不是突破的好时机。可他没有时间去等那个时机了。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无论如何都挥散不去，即便是在想其他办法，最后也都会否定然后重新回到冲击圣人境这里。
就这样冲击圣人境与不冲击圣人境的念头在林清风脑中来回拉扯，肯定与否定分别占据他的意识，可就在林清风犹豫之际，体内的灵力并不会等待他的决定，不断上涨的灵力无不在提醒着他今早做出选择。
“拼了，活着总比死了强。”林清风吐出一口浊气，血丝混在他嘴角，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。他闭上眼，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。双掌在膝前合拢，结出一道极为基础的行功印诀，将那股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灵力缓缓导引入正轨。像洪水入渠，虽然两岸仍是险象环生，但至少那股力量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。
灵力沿着他的经脉涌向丹田，再自丹田灌入脊椎，逆流而上，一路冲至灵台。菩提树界中五年的淬魂修炼在这一刻显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——他的识海远比同境修士稳固，神魂凝实如铁，心神竟能在经脉被胀裂的剧痛中保持罕见的清明，硬生生把握住了灵力运转的每一丝脉络。
他不知自己能否跨过那道门槛，但他已经无路可退了。他运转起体内每一分可以调动的力量，引导着那股庞大到近乎失控的灵力，如同一支孤注一掷的军队，向着那道从未叩问过的关门，发起第一次冲锋。
灵力轰然撞击在那层无形的壁障上。林清风的五脏六腑随之一震，眼前爆开一片白光，口中鲜血直流。但他没有退，重新聚拢灵力，再一次撞上去。一次，两次，三次。
他坐在空无一人的草地上，浑身浴血，青筋暴起，像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。可他的双眼虽是紧闭的，却在极致的痛苦中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决然，像是要用肉身硬生生撞开那扇闭合了不知多少年的天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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