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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。李明轩换上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黑皮制服，骑着自行车出门。
到了正阳门分局的门口。
多门已经推着他的旧自行车在台阶下等着了。
多门的脸色很难看，眼眶发黑，看着就没睡好。
“多爷，怎么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，昨晚做贼去了？”
李明轩走过去，掏出一根纸烟递了过去。
多门接过烟点上，没好气地吐了一口烟圈。
“别提了。昨天发了薪水，我赶紧去粮店买粮食。”
“好家伙，半斤棒子面要了我三十万！”
“这发的钱连买口粗粮都不够，一家老小全得跟着饿肚子。”
多门烦躁地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。
李明轩笑了笑。
“局势不稳，钱也就是废纸。能换成吃的就不亏。”
多门叹了口气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“走吧，上街转转去，今天就在街面上混混时间。”
随着局势越发恶化，正阳门分局的巡街黑皮全都没了上班的心思。
大家每天来报到就是为了走个过场，拿那点连饭都吃不起的薪水。
李明轩和多门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。
街面上的商铺关了一大半。
还在营业的也是门半开着，掌柜的在里面唉声叹气。
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和不安。
以前街上那些到处惹事生非的混混和地痞，现在全都没影了。
李明轩踩着踏板，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多爷，这几天街面上可是清静得很啊。”
“连那些天天收保护费的青皮帮都没看见了。”
多门听到这话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们敢出来吗？嫌自己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久了吧。”
多门停在一个卖大碗茶的小摊前。
“来两碗茶。”
多门掏出几张大额钞票放在桌上。
两人坐在长条木凳上，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。
多门压低声音说道：“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你不知道？”
李明轩摇了摇头。
“我下班就回家睡觉，哪管这街面上的破事。”
多门把茶碗放下，脸上带着几分忌惮。
“那城南的青皮帮，算是绝种了。”
“绝种了？怎么回事？”
李明轩有些好奇。
多门四下张望了一番，声音更低了。
“前天中午，青皮帮几十号人在天桥那边的酒楼喝酒。”
“刚好有几个穿军装也去那里吃饭。”
“这青皮帮的人平时横行霸道惯了，喝了点马尿就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非要跟那几个军人抢座位，还动手推了人家。”
李明轩听到这里，挑了挑眉毛。
“这帮混混胆子够肥的啊，连带枪的丘八都敢惹？”
多门冷哼一声。
“他们就是嫌命长。”
“那几个军爷当时也没说话，转身就走出了酒楼。”
“青皮帮的那些蠢货还以为自己赢了，继续在酒楼里耍威风吹牛。”
多门说到这里，停顿了一下。
“结果不到半个小时，酒楼外面直接开来了两辆军用卡车。”
“车上跳下来三十多个带枪的大兵。”
“带头的连一句话都没说，冲进酒楼就是一顿疯狂突突。”
多门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。
“青皮帮几十个人，全都被打成了筛子，连酒楼的掌柜都跟着倒了霉。”
李明轩听完，心里暗自点头。
这些军爷在前线打败仗，肚子里全都是火气。
退回城里看谁都不顺眼。
这帮混混这时候去触霉头，那不是找死是什么。
“那后来呢？局里没管？”
李明轩问道。
多门苦笑一声。
“管？谁敢管？局长接到报案，都没管。”
“最后还是上头下了命令，派了咱们分局几个兄弟，拉着板车去酒楼给人收了尸。”
多门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这四九城里，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这群带枪的丘八了。”
“人家随时都可能上前线送命，根本不在乎在城里多杀几个人。”
李明轩非常赞同多门的话。
这身黑皮的衣服，对付普通老百姓和没背景的混混还行。
对上这种蛮横无理的大兵，连个屁都不算。
两人喝完茶，继续在街上溜达。
要是碰到一般人的小纠纷，多门还会上前吼两嗓子，把人赶走就算了事。
没过多久，两人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。
前面一家卖肉包子的小饭馆门口，围着四个穿着军装的大兵。
这几个大兵正在蒸笼里胡乱抓着包子往嘴里塞。
饭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站在旁边双手发抖。
完全不敢出声阻止。
其中一个大兵吃完包子，抹了抹嘴上的油。
反手一巴掌抽在饭馆老板的脸上。
直接把那干瘦的老板抽得摔在地上。
“老东西！你这包子里全都是大白菜，肉都死哪去了！”
“想坑老子是不是！”
饭馆老板捂着高高肿起的脸，赶紧跪在地上磕头。
“军爷饶命啊！现在肉价太贵，小人真的买不起肉啊！”
那大兵根本不听解释，抬起穿着军靴的脚。
一脚狠狠踹在摞得老高的蒸笼上。
哗啦一声，刚出锅的白面肉包子全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。
几个大兵哈哈大笑，还故意上前把地上的包子踩得稀烂。
那大兵还不解气，直接走到饭馆的柜台前。
一把扯出里面用来装钱的小木匣子。
把里面的钞票和几个铜板全装进了自己的口袋。
“老板，这些钱就当是给大爷们赔罪了。”
老板心疼得直掉眼泪，却只能在地上不停地磕头。
李明轩在十几米外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多门。
“多爷，这事咱们管不管？”
多门脸色铁青，双手死死捏着拳头。
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。
可是过了十几秒，多门也没打算出头。
“管个屁！咱们长了几个脑袋去跟他们讲道理啊！”
“赶紧走，别惹火烧身。”
多门说着，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里。
李明轩也没有强出头的打算，掉头跟了上去。
两人在胡同里默默地走着。
外面饭馆老板的哭声还能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多门从兜里摸出一根烟，手抖得点了几次都没点着。
李明轩拿过火柴，帮他把烟点上。
多门狠狠吸了一口烟，呛得直咳嗽。
“咱们这黑皮穿在身上，也就是个摆设。”
“碰上这种带枪的活阎王，咱们过去就是送死。”
李明轩淡淡地说道：“多爷，保命要紧。”
“这世道已经烂透了，咱们管不了那么多的。”
多门苦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你小子比我看得透彻。”
“是啊，世道烂了，咱们普通人只能夹缝里求生。”
两人在胡同里等了一会儿。
估摸着外面那几个大兵已经走远了，这才推着车重新回到街面上。
经过那家小饭馆的时候。
老板正坐在泥水里，一边哭一边把地上被踩烂的包子捡起来。
多门走过去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钞票塞到老板怀里。
“别哭了，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。”
“这几天就关门避避风头，别再出来摆摊了。”
老板拿着钱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。
李明轩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也没什么波动。
在这乱世之中，命比草贱，这种惨剧每天都在上演。
接下来的巡街时间里。
多门和李明轩再也没有往热闹的地方去。
两人就专门挑那些偏僻没人的胡同走个过场。
一直磨蹭到了下班的时间点，两人在分局门口分开，直接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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