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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到了大栅栏街口，找到了正抄着手晒太阳的多门。孙大宝隔着老远就挥手吆喝。
“多爷！你在这猫着呢，可让我们好找！”
多门斜着眼睛瞧过来，取下烟嘴吐了口唾沫。
“你小子咋呼什么，老远就听见你这破嗓子。”
李明轩走上前招呼了一声。
“多爷，你这班上的可真舒坦，当街打盹，不怕罗局长扣你饷银？”
多门站直了身子，白了李明轩一眼。
“去你的，老子这叫暗访敌情。你小子怎么跟他混一块了？”
“多爷，事办成了！明轩明天就去治安科报到！”
多门挑起眉毛，有些意外地打量李明轩。
“真成了？你小子不是嘴硬说不去吗，怎么改主意了？”
“罗局长拿你当幌子，大宝天天在我耳边念经，烦都烦死了。”
“再说了，有公家饭吃，不吃白不吃，去局里气气郝平川也不赖。”
多门咂了咂嘴，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。
“你这嘴啊，早晚惹大祸。不过进了局子也好，总比拉车体面。”
“多爷，明轩进局里是大喜事，咱们得好好搓一顿。”
“我刚才答应他了，今天请客，咱们去东来顺切几盘羊肉。”
多门顿时乐开了花。
“大宝难得大方一回，那还等什么，赶紧走着！”
李明轩瞥了孙大宝一眼。
“你小子兜里就那几张毛票，别到时候付不起账。”
“瞧不起谁呢！上个月的奖金我可没动，管饱！”
三人一路溜达，穿过街巷，进了东来顺饭庄。
大堂里热气腾腾，炭火盆烧得旺旺的，满屋子都是羊肉香味。
跑堂的伙计热络地迎上来招呼。
“几位爷里面请！吃点什么？”
孙大宝找了个靠窗的四方桌坐下，大手一挥。
“先切四盘上好的羊后腿，再来两盘百叶，白菜豆腐粉丝各来一份！”
“芝麻烧饼一人两个，调料多放芝麻酱和韭菜花！”
伙计高声唱了个喏，甩着抹布转身往后厨跑去。
铜锅很快端了上来，里面的炭火烧得通红，清汤咕嘟咕嘟翻滚。
多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舒服得叹了口气。
“这大冷天的，还是守着铜锅舒坦，浑身毛孔都开了。”
李明轩把筷子掰开，看着多门开口。
“多爷，别顾着享受了，先跟我说说治安科那个刘科长。”
“大宝刚才说他是个老顽固，眼里揉不得沙子，到底什么来头？”
多门放下茶碗，眼神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你小子总算知道打听正经事了，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。”
李明轩嗤笑一声。
“怕他？他要是敢惹我，我照样抽他。提前问问，免得明天抓瞎。”
多门摇了摇头，压低了声音开口。
“刘科长叫刘丰，老资格了，打南边打仗一路过来的。”
“这人原则性极强，认死理，平时板着一张黑脸，谁的面子都不给。”
“局里年轻人都怕他，背后管他叫‘铁面阎王’。”
孙大宝在一旁夹了一筷子刚上桌的羊肉扔进锅里，跟着接茬。
“何止是年轻人怕他，行动队郝队长见了他，都得客客气气的。”
李明轩夹起烫熟的羊肉蘸了酱料，塞进嘴里嚼着。
“打南边过来的怎么了？打仗有功，不代表当官就能耍横。”
“他要是讲道理，我就跟他讲道理；他要是摆谱，我让他下不来台。”
多门夹了片百叶，在滚汤里七上八下涮着。
“明轩，你别不当回事。刘丰跟郝平川那莽汉不一样。”
“郝平川是炮仗脾气，一点就着，过了就完事，没那么多心眼。”
“刘丰那是讲规矩讲到骨子里的人，内务、纪律、出勤，抓得死死的。”
“你平时散漫惯了，要是第一天就迟到或者顶撞他，他真敢按规矩办你。”
孙大宝连连点头赞同。
“对啊明轩，多爷说得在理。上个月有个新分配的小伙子，穿警服敞着怀。”
“刚好撞见刘科长，直接被罚扫了大院一个星期，检讨写了三千字。”
李明轩喝了一口热汤，满脸的不以为然。
“那是别人怂。我穿衣服爱怎么穿怎么穿，热了敞怀碍着他哪根神经了？”
“他要是敢让我扫院子，我就干直接脱了这身衣服不干了。”
多门差点把嘴里的百叶喷出来，赶忙瞪了李明轩一眼。
“你小子能不能消停点！这还没去呢，就想着不干了？”
李明轩哼了一声。
“是他先找事，又不是我主动惹他。对了，他跟罗局长关系怎么样？”
多门嚼着百叶，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一下。
“他们俩是老战友，当年一个连队出来的，交情过硬。”
“不过刘丰性子轴，公事公办，就算罗局长打招呼，他也不一定买账。”
“罗局长把你塞进治安科，估计也是想借刘丰的规矩磨磨你的性子。”
李明轩放下筷子，冷笑了起来。
“合着罗局长这老狐狸是想拿刘丰当磨刀石呢？”
“那他可打错算盘了，我这块石头比铁还硬，别把刘丰的牙给崩了。”
孙大宝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，夹了几块羊肉堆在李明轩碗里。
“哎呀明轩，吃肉吃肉！大好的日子，别老提这些扫兴的事了。”
“行了，反正话我给你点到了。刘丰虽然古板，但为人正直，不贪不占。”
“他要是挑你刺，肯定是按条例来的。你小子收敛点，别让大宝难做。”
李明轩接过酒盅抿了一口，辣得咂巴了一下嘴。
“他按条例，我就按王法。只要不踩我底线，我懒得理他。”
“不过他要是敢像白玲那样，鼻孔朝天跟我说话，那就别怪我翻脸。”
提到白玲，多门脸上露出一副八卦的神情。
“说起白副局长，今儿在局里你是不是又惹她了？”
孙大宝立马抢着把上午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。
“多爷，你是没瞧见！明轩在楼道里直接叫白副局长‘黑玲’！”
“把白副局长气得脸都绿了，手里的夹子都快捏断了！”
多门听完哈哈大笑，拍着桌子乐不可支。
“整个分局上下，也就你李明轩敢当面这么叫她，真是绝了。”
李明轩又吞了个刚烤好的烧饼，香酥的芝麻掉了一桌子。
“她本来就长得没那么白，整天端着个架子给谁看呢，叫她黑玲是抬举她。”
多门收起笑容，正色提醒了一句。
“郝平川可是一直护着白玲，你今天在靶场又把行动队的人给揍了。”
“郝平川绝对咽不下这口气，明儿去了局里，刘丰那关还没过，郝平川肯定先找你茬。”
“郝平川就是个长了肌肉的猪脑子，他敢来，我就敢当众再抽他一次。”
“上次在东风小学鞠躬道歉的事，他看来是忘得差不多了，我不介意帮他回忆回忆。”
孙大宝抹了把头上的汗水。
“祖宗哎，你可消停点吧，明天第一天报到，你先平安混过上午成不成？”
李明轩端起酒盅跟多门碰了一下。
“成不成不在我，在他们。他们要是懂事，大家都好过。”
多门一口干了杯里的酒，放下杯子叹了口气。
“得，看来明天治安科是别想清静了，我得早点去局里占个好位子看戏。”
三人推杯换盏，四盘羊肉转眼间见底，汤底翻滚着浓浓的肉香。
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，风雪拍打着玻璃窗啪啪作响。
李明轩靠在椅背上，剔了剔牙。
“大宝，结账去吧，别在这磨蹭了。”
孙大宝从兜里掏出钱，肉疼地数给跑堂伙计。
出了东来顺，冷风一吹，酒气散了大半，多门和孙大宝往另一头拐弯回局里值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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