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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周遥遥醒来。迷迷糊糊揉眼，指头缝里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，低头一看——药瓶。
白色的，小小的，在掌心，被她攥了一整夜，瓶身都捂热了。
心下一咯噔，潮水退回昨晚。
她洗完澡出来，穿着王维也给的睡衣。
特别大，袖子、裤腿卷了两道，依旧像个唱戏的。
床也好单调，连个彩色毛茸茸都没有。
她噔噔噔，爬上床，准备关灯，却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药瓶。
白的、棕的、透明的，大大小小七八个，都是那种分量的包装。
拿过来看，没有药品名称，只印了剂量标识。
呼通一下，脖子套进上吊绳里，她踢了板凳，差点嗝过去。
坏了，拿着药瓶就想冲出去问。
到门口，敞开门，远远地，看到王维也坐在电脑前。
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弓，人往前倾，凑在屏幕前，很投入的样子。
电脑上一格一格的人头，五颜六色，叽里呱啦说着外语。
王维也一会儿凑近说话，一会儿低头翻桌上的文件。
偶尔停下来，很快地揉揉眉心，揉完立刻又回到文件上。
周遥遥握着门把手，停住了。
他的背影，被光线勾着，像一根根弦，绷得紧紧的，又像一层层网，密得透不了气。
周遥遥站了一会儿，没敢打扰，默默退回去，带上了门。
坐回床上，捏着药瓶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又害怕又难受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画面——
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捏鼻梁紧皱的眉头，仰头吞药瓶的苍凉。
画面越跑越偏，她开始想象更可怕的东西——
想象王维也忽然倒在电脑前，想象救护车，想象新闻里跳出“过劳猝死”四个大字。
耳畔，甚至开始吹唢呐了，呜呜咽咽。
周遥遥吓得一头扎进了被窝里。
王维也在HAMAYA，好端端当着董秘，日子过得不要太潇洒。
要不是为了她，就不会跑过来，不会两头熬着睡不了觉。
她以前以为，云岫山居对他很重要，需要他这个空降来证明自己。
却原来，并不是。王维也根本不需要。
是因为她，王维也的昼和夜才会搅在一起，变成连轴转的陀螺。
如果再把身体熬毁了，她周遥遥真的要下十八层地狱了。
桌上的时钟，滴滴答答。
每隔一段时间，她就悄悄开门看一眼。
在开会。
会散了，又在皱着眉头讲电话。
终于，电话也挂了，他又拿起笔在文件上圈圈画画。
……
不知道第几次了，周遥遥退回床上，在等待下一次的时候，睡着了。
睡的姿势不太对，起来的时候脖子僵僵的，稍微一转就疼，应该是落枕了。
她揉着脖子下床，出房间。
王维也正好从厨房出来，端着早餐，看到她，笑了笑：
“起得挺及时，正好吃早餐。”
他精神看着很好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衬衫干净挺括，脸上还是那种晴朗的笑，一点看不出昨晚熬了夜。
周遥遥心里更酸了。
“先去洗漱。”
王维也说着，看到她一直揉着脖子，赶紧放下早餐走过来，
“怎么了？昨晚没睡好？”
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脖子。
周遥遥疼，“嘶”了一声，皱了眉。
“扭到了？”
周遥遥抬眼看他：“我最多是没睡好。你呢？你昨晚睡了吗？”
“睡了啊。在客房。”
周遥遥皱眉。
王维也指了指她的脖子，“是不是要弄个热毛巾捂一捂？”
周遥遥没说话。
王维也笑笑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先去洗漱。”
周遥遥点头，返回房间。
洗漱完出来，王维也已经弄好了毛巾，拿过来给她捂脖子。
毛巾热热的，贴在皮肤上很舒服。
周遥遥伸手接：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王维也拒绝：“还有手吃饭吗？男朋友给你弄，你吃饭。”
他弯弯的眼睛，笑得那么干净，连调侃都是轻快的。
周遥遥看着，浓缩了一晚上的愧疚，瞬间吃了酵母粉，胀了起来。
她沉默了两秒，默默地从睡衣口袋里抓出四个药瓶，一个一个摆在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王维也看了看，笑了一下，倾身过来，一本正经地指着说：
“这个是一日丧命散。”
“这个是豹胎易经丸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
准备说第三个，瞥见周遥遥……一张已经完全拧巴的脸。
“怎么了？”
周遥遥嘴唇抿成一条线：“你是不是要死了……”
王维也一愣，反应半天。
好像明白了。
忙收了笑，认真起来：
“不是，你不会觉得我有什么大病吧？”
他马上摇头，递着药瓶给周遥遥看：
“就是维他命，维生素。养生，吃这些很正常。”
“我不是大胖子，不然里面还有减肥药呢！”
周遥遥抬头看他：“真的？”
王维也忙点头：“当然。你不信的话，拿去药店随便问。”
“我如果有病，肯定默默死在外面，怎么可能跑来找你？”
他蹲下来，蹲在周遥遥身前，捧起她的脸，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，
“你是不是吓到了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只是最近忙一点，状态没有之前好了而已。我每半年都有体检的。”
他抓了抓周遥遥的手，轻轻晃了晃，有点撒娇：“我不会骗你的。”
周遥遥低着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想到昨晚，他的忙碌。
脑海中，闪过了分手的念头。
凭什么呢？
她没有很爱，却要让对方爱死掉吗？
这么反派的吗？
她缓缓开口，声音很小，却很清晰：
“如果你因为我熬坏了，熬死了，我是要殉葬的。”
王维也一愣，笑着说：“是殉情吧？”
周遥遥抬起头，仰起脸，认真地摇了摇头。
她很严肃：“不是殉情。是殉葬。我会愧疚得……活不下去。”
王维也愣住了。
看着周遥遥深锁的眉头，沉甸甸的眼眸……
一会儿，一会儿，
好像明白了。
眼前的女孩，可以伤心时放肆地哭，可以开心时爽朗地笑，但她的心思……其实很沉很重。
周遥遥会对别人给予的一点点爱，诚惶诚恐。
想着欠，想着还。
王维也忽然动摇了。
或许，自己始终笃信的绝对坦白，过于理想化了。
照本宣科，也是一种自以为是。
坦诚和压力。
怎么取舍？
他蹲下来，拇指轻轻擦着周遥遥的手背：
“这样，我今天再去做一次体检，全新的，拿给你看，好不好？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早餐，呵斥对方：“不吃了，等下要验血。”
周遥遥抬头看他。
他笑着点点头。
周遥遥也用拇指缠了缠他的手指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要上班，要全勤奖。我保证检查好了，拿报告给你看。”
周遥遥摇了摇头：“我请假。跟你一起去。”
王维也：“……”
周遥遥很坚定，坚定地主动拒绝了全勤奖。
王维也有点怅然，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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