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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阙放下筷子，看萧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：“萧指挥使是吃不了河虾，还是所有的虾都吃不得？”
“你是从小就吃不得，还是后来吃了什么药才会如此？”
萧烬眉心微蹙。
宇文阙对他，似乎过于关心了。
宇文阙问完，也觉得自己话多了。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找补道：“朕只是好奇，没有恶意。”
“朕想起有位故人，海里的虾就吃得，河里的虾就吃不得，甚是有趣。”
萧烬听见这话，眉心松了松，“回陛下的话，臣也是。”
“海里的鱼虾蟹，怎么吃都行，河里的，但凡带壳的，吃一口就起疹子。”
宇文阙拿着茶盏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他脸上表情很复杂，说不上是震惊，还是了然。
他嘴唇动了两下，想要说什么，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好半晌，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小的声音。
“果然跟她一样。”
宇文阙的声音很小。
小到萧烬即便耳力过人，也只听见了“果然”两个字。
萧烬的眉心，又拧了起来。
他想起昨日，第一次见宇文阙。
宇文阙隔着人山人海，红着眼睛看他，欲言又止。
宇文阙为何会用这种眼神看他。
这个人，似乎有些奇怪。
……
游完画舫上马车时，宇文阙对身边的侍卫道：
“墨羽，你在外面赶车，和车夫认认京城的路。萧指挥使与朕同坐马车。”
墨羽躬身：“是。”
萧烬心里那种怪异感，又升了上来。
虽然这于礼不合，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，跟在宇文阙身后上了马车。
马车里。
萧烬坐得笔直，背挺着，手搁在膝上，蓄势待发。
马车里空间不大，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面对面坐着，膝盖几乎要碰上。
宇文阙的目光，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萧烬身上。
半晌，宇文阙开口了，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有些突兀。
“萧指挥使，听说你们锦衣卫，很多都是暗卫出身，从小便会受到极其严苛的训练。”
萧烬轻轻颔首：“没错。”
“只有经受住这些严苛的训练，才能在刺客来袭时最快做出反应，竭尽全力保护陛下。”
宇文阙追问：“那萧指挥使，也是暗卫出身吗。”
萧烬点头：“八年前，陛下从暗卫营将臣带了出来。”
宇文阙眼中闪过一丝痛色：“所以，你是从一众暗卫中厮杀出来，才被陛下选中？”
萧烬想起那一日，眼睫微微一颤。
那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杀的，还是平日里与他同吃同住，一起苦苦受训的伙伴。
最后杀到只剩两人。
晨起时还分过同一块饼的伙伴抽了刀，朝他扑过来，他没有犹豫，一刀刺进了对方的胸膛。
刀锋对刀锋，他赢了。
那是暗卫营的最后一课，也是他出营的第一课。
不够强，就随时会死。
即便是最亲近的人，有一天也会成为敌人。
对手当前，无论是谁，都容不得半分心软。
“这是暗卫营的规矩。”
萧烬声音平静。
“有资格站在陛下身边的，自然都是最优秀的暗卫。”
宇文阙看了看他，垂下眸子，久久不语。
马车辘辘驶过长街，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过了好半晌。
宇文阙才又开口道：“朕来大夏，除了给霍兄贺寿，还有其他目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发涩：“这个目的，你知道吗。”
萧烬看着宇文阙，压下心中的怪异，尽量用接近温和的声音跟他说话。
“陛下身边的人，分工不同，陛下没有交代过的事，臣从不过问。”
宇文阙点了点头：“是这个道理，想来这件事，霍兄没有交给你去办。”
他身子往前倾了一下。
“你娘……”
就在此时，车夫“吁”了一声，将“你娘”两个字，生生盖了过去。
马车停住了。
墨羽的声音在外头响起：“陛下，四方馆到了。”
宇文阙看着萧烬，短暂地思索了一下，没有再继续追问。
他起身下了马车，迈步往四方馆中走。
周围无人时，宇文阙低声对墨羽道，“告诉探子，去查那位萧指挥使。”
“他的家人去了哪里，他因何入的暗卫营。”
“事无巨细，朕全都要知道！”
墨羽听出宇文阙语气郑重，连忙道，“臣这就安排下去。”
四方馆外。
萧烬站在车旁，看着宇文阙的背影，眉头紧紧拧着。
“宇文阙为何会说娘亲两个字……”
萧烬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难道是我听错了。”
萧烬低头思索了一下，转身离开了。
……
公主府。
叶清玄独自坐在房中，两枚粉色碧玺耳坠摊在桌上，烛火映着温润的微光。
这是皇后的。
阿凝姑娘就是皇后。
叶清玄眼前，浮起王家村初见白樱苧的那一幕。
她怀中抱着一个崭新的生命，整个人笼在浅金色的阳光里，像一尊刚从神殿走出的神女。
她行不言之教，告诉他，真正的慈悲，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。
而是俯下身去，把自己也当成众生里一粒微小的尘埃。
对每一线微末的生机，都报以郑重的珍视。
那一刻，他这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，起了涟漪，久久不退。
后来，他在护国寺，遇见了阿凝姑娘。
她告诉他，想要出红尘，要先入红尘。
若是换一个人中了醉春宵，她还会用同样的法子救他吗。
这个缠绕他已久的问题，今日终于有答案了。
她问他，到底想听她说什么呢。
是觊觎国师的美色，借解毒的机会行龌龊之事吗。
所以，她承认，他是有美色的。
她的意思是，换一个人，她未必会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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