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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七宝回到病房时，张六盼已经醒了。正拿着茶缸子喝奶粉。
眼睛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。
看到张七宝，整个人就要从床上往下挪。
张七宝赶紧上前，把人按在病床上。
“我的亲姐姐，你赶紧躺好了。”
“刚生了孩子，身体不能乱动。”
“要回家！”
张六盼坚持。
“一会儿大姐就来给你送鸡汤了。”
“三姐和五姐也来。”
张六盼噘嘴，张六盼不愿意。
“姐姐们也回家喝鸡汤。”
张七宝从张大山手里抱过孩子。
张大山甩甩自己的两个胳膊。
夭寿啊！
这么大岁数的他啊！
上辈子欠了张望山多少。
这辈子替他养儿子不说。
还得给替他抱外孙子。
“姐，你生的宝宝。”
张七宝把孩子抱到张六盼身边给张六盼看。
孩子太软，张七宝根本不敢让他六姐抱。
“我和周孤生种出来的。”
张六盼语出惊人。
张七宝恨得牙痒痒，想也知道是周孤生骗他六姐生孩子。
“起个名字吧。”
“叫什么呢？”
张七宝绞尽脑汁。
“周满月！”
张六盼再次语出惊人。
刚想要让孩子姓张的张七宝，看着他六姐。
他六姐骄傲的很。
“周孤生起的！我们两个一起种的，那天满满的月亮。”
张七宝想扔孩子。
周孤生站在门口，得意又挑衅地看着张七宝。
张七宝刚想骂人。
周孤生就被赶来的张三盼，一把推开。
后边跟着张大盼和张五盼。
“老六！”
张三盼哭喊起来。
“你个死妮子！乱跑什么！”
“陆婉婉赶你走，你不会来三姐家吗？”
“三姐不是跟你说了，陆婉婉对你不好，就来城里找三姐。”
张三盼抱着张六盼哭。
张七宝是她带大的。
张六盼也是啊！
“你个死妮子，咱村到城里的路，你三姐带着你走了多少遍。”
“就怕你丢了！”
张六盼委屈。
就是陆婉婉说，不要她了。
要她自己去城里找三姐。
她才自己走出来的。
后来有人想要绑她，还打她。
她就被周孤生带回家了。
张大盼摸着张六盼柔软的头发。
头发很顺。
头上没有伤。
“看你以后还乱跑不乱跑，你个死妮子。”
张五盼拉着张六盼的手。
手很光滑。
没有受伤。
“以后哪都不许去！再乱跑就没有点心吃！”
张六盼委屈死了。
明明她听了三姐的话，来县里找三姐。
为什么不给她点心吃。
张六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周孤生，更委屈了。
指着门口的周孤生，再次语出惊人。
“都怨周孤生！”
“不让我去找三姐！”
“非要种宝宝！”
张三盼不哭了。
张大盼和张五盼齐齐看向了门口的周孤生。
姐妹三人，看看张六盼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肚子。
再看看，张七宝怀里抱着的孩子。
又看看周孤生。
张三盼觉得自己的声音，是从天外飞来的。
“这孩子是六盼生的？”
“周孤生的？”
张七宝看着他六姐，点了点头。
“啊——！”
张三盼发出愤怒的吼叫声。
如离弦之箭。
冲向周孤生。
张大盼和张五盼紧跟其后。
挠脸的挠脸。
揪头发的揪头发。
乱拳打死老师傅的，往死里打老师傅。
周孤生敢跟张七宝还手。
可他不敢跟张六盼的几个姐姐动手。
抱着头，蹲在地上。
任由三个女人，对他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围殴。
“你个畜生！”
“王八蛋，亏我家六盼对你那么好！”
“打死你，打死你，让你欺负我们家老六！”
张七宝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。
终于通畅了一些。
张六盼高高兴兴地跟着姐姐们回了天官赐福。
张大盼已经把自己住的屋子，全都收拾好了。
长姐如母。
她要日夜不离眼地照顾老六坐月子。
“得给二姐和四姐打电话。”
“找到老六这么大的事，必须通知她们。”
张七宝心里高兴。
不管怎么说，只有六姐还活着。
能平安回来。
就是万幸。
人生就像是一场悲喜剧，当你觉得一切都圆满的时候，往往那些不圆满的东西，就那么猝不及防，出现了。
没等到张七宝给张四盼打电话。
傅云归的电话，先来了。
“七宝。”
“马叔一家出车祸了。”
张七宝拿着电话，灵魂在那一刻出窍了。
“马叔、马婶、马嫂子和刚出生的孩子……”
“当场死亡。”
“只有平安。”
“毫发无伤。”
张七宝不知道自己怎么挂了电话。
上辈子马嫂子没有生孩子。
马平安死了。
马叔马婶也死了。
可征哥和嫂子活了很多年。
这辈子，马平安活了。
马叔一家全死了。
张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，走进了独属于马平安的空间。
插在地上的万魂幡。
不知什么时候。
升到了半空中。
万魂幡。
起。
有些人天生刑克。
一人生。
满门落。
马家的丧事办的很简单。
亲戚很少，以前的马家的那些关系。
随着马叔和马征的离去，也就彻底断了。
四岁的马平安，一直跟着张七宝。
在这所有的人里，他只有对着张七宝，才感觉安全。
张七宝的嗓子里，堵了一个大大的疙瘩。
京市的丧事只有三天。
张七宝满嘴上都起了燎泡。
马叔和马征，没有给他留下一句遗言。
但张七宝懂。
马平安，以后就是他张七宝的儿子。
他会把他好好地养大。
就像养自己的儿子一样。
他不管周围的人说什么。
有马嫂子那边的亲戚说马平安。
“只有他一个人活了，你说稀奇不稀奇。”
张七宝回一句。
“我们平安，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。”
张七宝是办丧事的主力，人们看到他如此维护马平安。
闲话也渐渐少了。
毕竟这个孩子命好，还是命不好，以后都不用他们管。
张二盼、张四盼、张七宝、马平安、傅景明一起回的安县。
1978年，管控松了。
张二盼买了三台缝纫机，做起了裁缝生意。
定制衣服、被子、窗帘。
张二盼走了，张叙白就留在家里照顾家里的生意。
一路沉默。
张七宝始终抱着马平安。
三天。
张七宝的脸瘦了一圈。
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浓重的哀伤。
没有人知道张七宝的脑子在疯狂运转。
他要走一趟山里。
找一个有本事的人。
看看马平安的命。
他原本不信命，可是命运这东西，就摆在这里了。
他现在闭眼，都是马叔、马婶子、马征、马嫂子的脸。
当一个人走投无路，怎么也寻不到答案，他往往就会诉诸于神佛。
像此时此刻的张七宝。
张七宝不知道。
他所有命运的轮回。
是从这一刻渐渐清晰的。
两辈子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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