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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衡握着手机，没吭声。蝉蜕。
陆鸿远在审讯室里说过——收到它，就说明他要来了。
一个画脸的。
一个做手指头的。
一个，专门替人蜕壳的。
“你小子。”王建国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，“隔着一张照片，你是怎么看出来是假的？”
“看手。”
“……行，你们法医都邪门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晚开口了：“有人手里，攥着霍振海的十根手指头。”
“嗯。”
“能做出这种指套的人，就能做出别的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，咱们该去医院了。”张衡看了一眼表，“烧伤科说，福伯的清创三点前做完。做完了，人直接带回市局，有些话得当面问。”
桑塔纳刚开出市局大院，林晚的手机就响了。
是跟车的派出所民警，小赵。
林晚按了免提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，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林、林队……人……人没了！”
车里，一下子安静了。
“什么叫人没了？”
“死了！福伯死了！”小赵带着哭腔，“两点二十换药，医生护士进的处置室，我就在门口守着，一步都没离开！两点四十里头就喊抢救，抢了十几分钟……两点五十二，医生宣布，心搏骤停，没救过来……”
林晚的手，在方向盘上攥得发白。
张衡的眼皮，却连跳都没跳一下。
“人现在在哪儿？”
“送……送太平间了。”
“看住太平间。”张衡说，“我们十分钟到。”
江城第一人民医院，负二层。
电梯门一开，一股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。
张衡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兜兜转转，又回来了。
太平间门口，小赵脸色煞白地站在那儿，一看见他们，腿都软了。
“林队……人……人被拉走了……”
林晚一步跨过去：“谁拉走的？！”
“西山殡仪馆的车。”太平间的值班老头哆哆嗦嗦地翻出一张交接单，“三点零八分，家属那边的律师来办的手续，死亡证明、遗嘱、委托书，全都齐的……”
交接单上，经办人那一栏，签着一个名字。
梁。
“遗嘱？”
“对，说是死者生前立的。”值班老头把一份复印件递了过来，“上头写着，死后不停灵，不办丧事，即刻火化，骨灰撒在西山。”
张衡接过来，扫了一眼。
【本人严福，自愿立此遗嘱：身后不停灵，不设灵堂，不惊扰霍家任何人，即刻火化，骨灰撒于西山。】
落款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。
签名旁边，按着一枚鲜红的手印。
日期，是昨天。
张衡盯着那枚手印看了足足三秒，，然后他把复印件折好，揣进了兜里。
“小赵，我问你。”林晚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，“人死在警察眼皮子底下，要走什么程序，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……我给所长打了电话……”小赵快哭了，“可医生说是烧伤后心梗，自然死亡，家属有遗嘱，律师说我无权扣留遗体……我……”
“宣布死亡的那个医生呢？”
“说是交班了，手机……打不通。”
“给福伯换药的护士呢？”
旁边一个烧伤科的护士长，脸色难看地插了一句：“我们科今天下午……没排过那个名字的护士。”
小赵的脸，一下子没了血色，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。
“别扇了。”林晚看都没看他，“处置室马上封了，锐器盒、垃圾桶、抢救车，一样都不许动。”
张衡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假护士，假医生，假死亡证明。
再加一辆真的运尸车。
熟悉的配方，熟悉的味道。
张衡没在太平间门口多待，转身就上了三楼烧伤科。
处置室里，抢救用过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，除颤仪歪在推车上，地上散着几团带血的纱布，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烧伤药膏的味道。
他蹲下身，拉开墙角那个黄色的锐器盒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一堆用过的针头、空安瓿瓶里，有一支针管，跟别的都不一样。
针管上的标签，被人撕掉了。
针头，是最细的那一号。
张衡用镊子把它夹出来，装进物证袋，对着灯晃了晃。
针管里，还挂着一滴淡黄色的药液。
护士长在门口看着，脸色越来越难看：“这……这不是我们科的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衡说。
林晚的电话也打完了，脸色比护士长还难看。
“医院保卫科调了监控。那个‘护士’两点四十四分从处置室出来，走的消防通道，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，从头到尾没抬过一次头。”
“签死亡证明的那个医生，是从外地来进修的，三天前，才到烧伤科报到。”
三天前。
张衡和林晚对视了一眼。
那份补充条款，也是三天前签的。
人家这盘棋，三天前就摆好了。
连福伯“死”在哪个科、由哪个医生来签字，都提前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他想起了陆鸿远在审讯室里，一字一句交代过的那桩旧事——
十年前，西岭看守所。
一辆殡仪馆的运尸车，开进去，开出来。
车上那只尸袋里，装的不是病死的犯人，是马天放。
“又是尸袋。”张衡低声说。
林晚猛地扭头看他。
“蝉蜕最拿手的活儿，从来就不是什么换脸。”张衡说，“是让一个活人躺进尸袋里，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。”
林晚的瞳孔，狠狠一缩：“西山殡仪馆……”
“今天下午四点，西山殡仪馆，三号炉。”张衡看了一眼表，“梁律师昨天说过，殡仪馆、时辰，全都定好了。那个炉子原本订的是霍振山的火化。”
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二分。
离四点，还有三十八分钟。
林晚一个字都没说，转身就往电梯跑。
张衡跟上去，一边跑，一边拨了霍启明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，霍启明的声音哑得厉害：“张法医……医院刚通知我们，福伯他……我跟启良正往殡仪馆赶，想送他最后一程……”
“霍先生，听我说。”张衡语速很快，“到了殡仪馆什么都别问，第一件事，拦住三号炉。”
“一根火柴都不许点！”
电话那头，静了一秒。
“……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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