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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里，炭火已经烧旺了。朱由检坐在御椅上，看着殿里的十二个人。
头顶的云朵，大体上都是金云。
有的金的纯正，有的金色稍淡，有的金中夹着灰气，还有的黑金相间。
朱由检随意挑了两个。
一个写的是‘一说殉国，一说投贼’，和徐允帧的情况一样；
而另一个，则是‘被执不屈，拷打致死...’
能用！
“朕叫你们来，不是来问罪的。”朱由检接过王承恩递来的热茶，轻轻抿了一口，先给众人宽了心。
“晋商藏粮的事，朕听说了...”
“你们十二家，要么是主动背粮入库，要么是去帮忙运粮...”朱由检示意王承恩给每人一杯热茶暖暖身子。
“这说明你们的心中还有大明，还有我这位天子。”
“所以，朕打算用你们。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气氛轻松了一大半。
“你们的祖上，都是跟着太祖、成祖打出来的。你们的根子，比那些只会写奏疏的干净。”
朱由检笑着出口，给殿内众人定了调，“朕用你们，也用的放心。”
徐允祯看了眼张世泽，发现他没开口的意思，咽了咽口水，躬身抱拳。
“臣等有负圣恩，愿为大明效力、愿为陛下效力。”
话音刚落，还不等其余人跟着开口，朱由检就轻轻压了压双手。
“先说事。”
众人立即正襟危坐。
“三条路，凡有功者，朕不吝赏赐！”
“第一，边军；九边缺将，尤其是宣大、蓟镇。”
“你们中若是有懂兵马的，想凭着战功往上走的，就去边镇；从副将、参将做起...”
堂下众人面露难色。
他们养尊处优了一辈子，上边关，上战场，不等于是找死吗？
更何况已经有风声传出来了，说是明年要剿灭建奴，此时去边关，不是嫌命长吗？
朱由检扫过众人各异的神情，心中已有了底。
“第二，京营；京营负责京畿安全，是大明的护城河，现在这条护城河正在立。”
“若是有人想去，告诉朕；但不能只是挂名提督，是去管兵管操练！”
堂下有人松了一口气。
皇太极已死，建奴已经打不进来了。
那身在京营最大的危险就是抽调剿匪了。
可现在李自成只剩十八骑，又有孙传庭看着，跳不起来；
张献忠、罗汝才已经接受朝廷的招安，又有五省总督熊文灿、前线总兵左良玉、和秦良玉的白杆兵看管，也闹不起来；
至于革左五营、贺一龙、左金王这些松懒的小流寇，更是翻不起什么浪花...
这条路，要比刚才那条安全多了。
陛下现在又是以抚代剿，打不起来；
万一抽调剿匪，说不定还能混些军功...
朱由检听着堂下的轻轻呼气声，心中轻轻叹了口气。
怕死，人之常情嘛，自己能理解...
“第三条路，国社。”
“晋商倒了，北方商路不能没有人去补，也不能光靠民间去补。”
“山西、山东、北直、河南、陕西、九边，这些地方的盐铁茶粮皮货，都得重新去铺！”
“你们若能放下身段去跟商人喝酒，去跟运夫聊天，就给朕把这条路铺出来。”
堂下众人，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，又暗暗叹了一口气。
早知道今天要献出隐田投献田，去年就该把这些田产全捐了的！
毕竟去年捐的话是算国社的入股，是能拿分红的！
至于这条路，和上面两条路相比，几乎可以算是没有危险。
唯一的危险是路上的流寇，可他们有运军呀！
而且喝酒谈生意，谁能比他们勋贵更熟悉！
可是，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，朱由检就冷哼着出口。
“朕先给你们说一点，做生意是跟钱打交道！”
“朕会给你们俸禄，可若是谁打了歪心思，克扣贪赃，以势压人，别怪朕搬出《大明律》！”
众人心中一惊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《大明律》，六十两就剥皮实草...这太狠了吧！
殿内瞬间安静。
片刻后，张世泽站起身，“臣对京营的事最熟，臣愿继续领京营。”
朱由检瞥了眼这个夹在两头为难的国公，轻轻笑了笑，“你是朕钦定的京营总督，不用选...不光你，新乐候位置也不动。”
刘文炳抱拳领旨，殿内又安静了下来。
朱由检慢慢靠在椅子上，闭上了眼睛，轻轻挥了挥手，“你们就在此商议吧，商议好了...告诉朕即可。”
殿内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，直至两刻钟后，声音小了下去，朱由检这才睁开眼睛，看向殿内众人。
“陛下，臣等愿去边军！”新宁伯谭弘业、广宁伯刘嗣恩、惠安伯张庆臻、丰润伯曹秉义四人纷纷起身抱拳。
朱由检一愣，他没想到先是这四个定了下来。
而且是去最危险的边军。
不过瞬间便想明白了。
勋贵亦有座次。
他们四个是伯爵，爵位低，在京城中只有陪坐的份。
若是想要活出个样子，只有拿命去边关换！
“边军不比军营，要能吃苦，要能管的住手底下的人，凡事要多想，多想，再多想...”
朱由检看着四人，轻轻叹了口气，“你们的每一个决定，便是数百人的生死，甚至可能是一场战争的胜负...”
“尤其，最重要的一点是，得不怕死！”
“陛下宽心，臣等知晓自己不比老将，不敢说立功，但绝不会拖后腿。”几人纷纷拱手。
“好，你们去找卢象昇.，他正组建新军，朕会让他给你们留个位置！”朱由检挥了挥手，又看向其余人。
徐允祯深吸一口气，看了眼泰宁侯陈延祚、清平侯吴遵周、阳武侯薛濂三人，几人纷纷起身。
“臣等愿为陛下分忧，臣等不懂军事，不会带兵，也不懂防务，只能为陛下做些买卖上的事。”
朱由检看了看几人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国社这边，朕会让孙世杰与你们先碰头，汪汝谦也在来的路上。”
“你们别急着摆国公、侯爷的谱，先把商路打通...”
“商路打通了，再和他们谈钱怎么分...商人赚钱本就是天经地义，别觉得谁赚的多了谁赚的少了...”
“打通商路，北方市场稳下来了，你们便是大功一件！”
几人纷纷抱拳，“臣等知晓轻重。”
朱由检点了点头，看向剩下的定远侯邓文明、怀宁侯孙承荫两人，“那你们二人，就进京营吧。”
“英国公最近多有劳累，你们多帮帮他。”
两人起身抱拳，“臣等，领命。”
朱由检这才靠在椅子上，深吸一口气，轻轻挥了挥手。
“都下去吧...今日歇息一日，明日各去领职...”
“国社的找范景文，他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...”朱由检又转头看向张世泽，“英国公是名义上的国社总负责，有权过问国社任何人、任何事。”
几人一愣，纷纷抱拳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张世泽和刘文炳却留在了最后。
等到殿里再无人时，张世泽回头看了眼刘文炳，心中已经明白了过来。
知道刘文炳在等着问什么，索性先开了口。
“陛下，那剩下的人...”
朱由检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子，走到张世泽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辛苦了。”
“你这勋贵之首，算是替他们把命都兜了一遍。”
张世泽红了眼眶，还打算再说什么，却被朱由检抬手制止了。
“其余人，朕不为难他们...毕竟祖上都为大明出了力，南京那边还看着...”
“愿意为大明出力的，去边军；识相但怕死的，配合新政的，不闹事的，朕给他们清养；爵位、祖宅、祭田，都留着...”
“但若是谁闹起来，做江南的说客，联合文官士绅阻挠新政，抗议军功，朕也不介意夺爵，不介意杀几个给天下人看看！”
张世泽心中一惊，张了张嘴，却最终没再说话。
刘文炳此时却站了起来，轻轻抱了一拳。
“陛下，懿安皇后之前让所有勋贵家五岁至十五岁孩子送入景阳宫...”
“已有多家不满，说宫里规矩重，孩子还小，怕不习惯...”
朱由检起身，慢慢走到殿门前，背负着双手，看着门外越来越大的雪花，许久后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若是谁不满，亲自来告诉朕！”
“他家娃娃，朕亲自给他抱回去！”
“连带他家的隐田，朕一并还给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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