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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她开始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。从前我曾经教过苏尧尧一个很无聊的游戏,我们两个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,看谁先笑出来,我本以为我是最能绷住之人,却不曾想和苏尧尧玩这个游戏没赢过一次。
她每次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我看,以此来嘲笑我的幼稚和我那低劣的撩妹手段。
其实我只是想练习直视她的眼睛,因为先前我总是莫名奇妙地做不到,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害羞还是卑怯。
好在现在的我们都很坦然,可她这么坦然地凑近过来,抱住我……是不是又有点太坦然了?
“现在是什么时间?午睡?还是玩游戏?还是……想做点什么?”
“想摸小脚。”
苏尧尧勾起嘴角,“去死喵。”
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,“但乖乖喊妈妈的话,可以把脸埋在妈妈胸前睡午觉呢。”
“不要。”
我起身去把窗帘拉上了,再关掉房间里的灯,房间开始变得昏暗起来。我们不再拥抱,而是平躺在了床上,一起看着头顶那面纯白的墙。
“平时假期这个时候,你都在做什么?”她忽然问我。
“在等你喊我玩游戏。”
“你这个混蛋从来都不会主动喊我玩。”苏尧尧又开始咒骂。
我顿时感到一阵心虚,想来似乎真是如此,我很不喜欢邀请别人陪我做些什么,但却又总是不擅长拒绝别人。似乎先前的每个周末我都是在等待苏尧尧发号施令,给我指示,如果她选择消失的话,我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。
如果极度无聊到浑身发痒,我就会试图骚扰一下陆凝依。
我因为心虚而无法回答,我们沉默着,苏尧尧闭上眼睛,“那我睡一会儿了。”
“嗯,好。”
我取出手机看了一眼,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分。
此时此刻,我才看到了六分钟前姜念倾给我回的表情包,她好奇地问我猫猫不是绝育了吗?为什么还有丁丁,我回答她猫猫只是摘掉了睾丸,不是整个切掉了丁丁,否则也太残忍了。
我迟疑了好几秒以后,才反问,“你刚醒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
“没睡好?”
“睡不着呢……昨晚上。”
“啊?怎么了吗?”
姜念倾给我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我没敢再继续接茬。
她没有再回复我,我看着那个微笑陷入沉思,约莫十几秒以后,我再度在屏幕上打字,“念念是不是生气了?”
“诶,没有啊,我为什么要生气?/微笑。”
那看来就是生气了。
微笑这个表情的含义早就被解构成了另外一种意思,可我哪怕是冥思苦想,又想不到该如何哄她,想要哄她我似乎就要追根溯源去寻找她生气的理由,那会是什么呢?是我对她说谎?不……我分明没有说谎,我和苏尧尧应该还算是清白……吧?
“可以不生气吗?”于是我开始打字。
“诶,本来就没有生气呢。”
“苏尧尧真的不是我女朋友啦。”
“我知道,我相信,我都明白的。”
“总感觉你没有完全相信呢……”
“就算她真的是,我也绝对不会生气呢,哥……你好奇怪。”
这个瞬间反倒是我开始尴尬了起来,难道真的是我误判了?当我刚想说些什么,却又看见姜念倾发来消息,“如果哥你接下来每天都会和我说晚安的话,我应该会很开心呢……说不定,就再也不会像昨晚那样失眠了。”
“晚安……吗?”
我忽然陷入一阵莫名的沉思,睁开眼看了一旁闭上眼睛的苏尧尧,她的眼睫在轻轻颤抖着。我忽然想到还在念高中的时候,苏尧尧总是会对我说晚安,于是我也回复她晚安……好像我的失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
那时候的我好像总是在心底反反复复地揣测她是不是喜欢我,在暗示我什么……似乎这也是某种悲哀,每当接触一个异性的时候,我难免会胡思乱想,心猿意马……心理学有个名词叫性缘脑,但我拒绝承认这个标签,心想或许我只是不习惯。
我讨厌回避型,性缘脑,焦虑型依恋,讨好型,npd,bpd,mbti,星座,等等之类的标签……啊,我之前挺喜欢的,直到现在现在人人都往身上贴,它不小众了。
它都不小众了,那我讨厌它就显得我仍旧足够小众了,嗯。
作为一个使用语言谋生的工作者,我很喜欢拆解各种语言的结构,这些词汇的存在倒是没有什么错,只是当拿来套盾给自己找补,就变得很没意思了,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可怕,但躲在这些词汇构建下的龟壳里可不行,越是相信标签的诠释意义,越会活成标签里的样子。
我总觉得晚安是一种莫名带着暧昧的词,或许来源于初中时候看到的某个文案,把晚安的拼音字母拼写出来就是wanan,如果再换做汉语首字母缩略,大概就可以变成我爱你爱你。好吧这么说来很幼稚,可就是这样的解释,让我感到了些许莫名的暧昧,或许只有我这么觉得。
“诶?”
此刻我才回过神来,看着屏幕上的信息,反问她,“你平常都几点睡觉呢?”
“十点之前。”
“好,那我每天九点都和你说。”
“要用语音说哦。”
“为什么打字不行?”
“我想听嘛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屏幕那头的姜念倾终于开始给我发送猫猫表情包,这大概就意味着她的生气已经被哄好了。我和她认识了那么多年,当然对彼此都无比了解。没一会儿以后她又开始抓着我闲聊,给我看了一张合照,合照里有好几个女生,在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,呆呆的就是她。
她开始问我哪个女生最好看。
这个问题当然有标准答案,我只需要回答是她就行了,谁曾想下一秒她的回答就是,“除了我哦,而且必须选一个。”
我看了半天,其实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,说起来姜念倾可能不信,我看照片里每个人的脸,都是近乎一模一样的,最终我挑选了一个穿着JK格裙的长腿女生。
“哥你果然喜欢腿长的啊……”
“我随便挑的,我脸盲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“噢。”
“不过为什么忽然问这个?”
“我在挑选邀请过两天和我们一起去玩密室逃脱的人选,嗯。”
“所以她也会来?”
“不,现在她是第一排除项,哼。”
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小恶魔属性觉醒了?我总觉得她好像愈来愈……爱捉弄人了。
但也很可爱就是了。
“好好好,都听你的。”
“我这样是不是很坏?”
“那倒没有……无所谓的吧……”
“哼,反正她们都没有陆凝依姐姐漂亮是吧?”
“你最漂亮。”
屏幕那头的姜念倾忽然十几秒都没了声音,我还以为她是忽然有事要忙,直到十几秒以后,姜念倾给我发了一个猫猫拳,下一秒就是她气呼呼的语音条,“你果然被女人调教好了呢……哼……越来越油嘴滑舌了。”
尽管她的语调好像气呼呼的,可却又似乎在隐隐发颤,听见这样发颤的声音,不知道为什么,我好像联想到了她脸红的姿态。
她脸红的时候说话就会发抖,就好像受惊的小鹿。
她是那种如果看什么恋爱漫画被甜到了,都会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的女孩。
我忽然不知道该再回复些什么,然后又开始下意识回复我的猫猫表情包。
她也开始回复猫猫表情包。
互相补充了一波对方的猫猫表情包库存以后,我们也陷入沉默,我闭上眼睛,放下手机。看向面前的苏尧尧。
她已经不知何时转过了身,背对着我蜷缩着身子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忽然很想抱住她,可我又害怕这样会把她惊醒,亦或是显得我太过迫切,贪心。可我为什么忽然会想抱住她呢?是因为习惯吗?
刹那间我才惊觉,习惯真是好可怕的东西。
一旦我真的产生某种习惯,当失去的那个瞬间,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?似乎这就是我从来都不想对任何人伸出手的原因,我不想依赖别人,总疑心太热情的狗会惹人厌烦,不……不讲不讲,不想这些。
我闭上眼睛。
空调的温度正好,被子被苏尧尧无意识地抢走了一些,我倒是没关系,不记得过去多久,睡梦里迷迷糊糊的,有一具微微发烫的身躯凑近了过来,不由分说又不讲道理地抬起腿勾住我的腰,像是抱住一只大号抱枕那样抱住了我。
我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,她的身子好烫。
她似乎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,脸颊亲昵地在我脖颈蹭了蹭以后,随后又很轻很轻地咬了一口,我似乎察觉到脖颈上留下了湿漉漉的水痕,我什么都没说,直到她又安安分分地睡过去了。
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。
苏尧尧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,那点响动也惊醒了我,我看着她反手伸进T桖的后背里,过了几秒以后,温热的布料被顺手甩到了我的胸口。
她无辜地看着我,我惊恐地望着她。
“很热啊,不舒服。”她随口嘟囔,似乎丝毫不觉羞耻。
好几秒以后,苏尧尧揉揉肚子,委屈巴巴地看着我,“饿了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想喝酒。”
“去死。”我坐起来,迟疑几秒后,“我点外卖?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饭。”
“那可能要等一小会儿了,我给你先点个芋泥的小甜品填填肚子,然后等外卖的食材到了给你做?你想吃什么?”
“超辣的水煮肉片,还有酸汤肥牛!要超级酸的那种。”
“好。”我把她丢过来的布料小心收好,用衣架挂了起来。
其实我很想当着她的面凑近嗅一嗅,然后说一句好香,赌她是否会涨红着脸给我一拳,亦或是咒骂我两句。可我又总觉得她大概只会用那种略带嘲笑的骄傲姿态望着我……让我的下头幽默变成无地自容的尴尬,我只能放弃这样的想法。
几秒钟后我又后悔了,我该赌赌看的,如果能看到她脸红的话,哪怕是失败了被羞辱又如何呢?可我已经错过了。
真想掐死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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