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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卷:士兵突击 第776章 星汉灿烂6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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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程家,

    程始的上级特意给他批了一段时日的休沐,名义上是休息,实则这是上级知道林微敲打过程家后,刻意给出的冷处置。

    闲来无事,程始一遍遍回想静宁郡主林微先前的态度,慢慢琢磨出一点滋味。郡主反感的,是程家想拿捏程少商。可从来没说过,他们不能对少商好。

    之前他一直怕稍有不慎,又惹出祸事,干脆什么都不敢做,只想远远避着。可这么闷头想了几日,他忽然像是一下子想开了。

    不必动不动就去劝程少商释怀,不必强求她认下这个家,更不能拿父母长辈的身份去压她。

    对其好,得是是实打实的好,而不是不是裹着要求的好。不求她原谅,不盼着她因是小辈就必须和和气气阖家团圆。

    往后,只能便安份地待她好,要识相,不给她添麻烦,也不拿大道理捆住她。

    他心里盘算着,以后真不能要求程少商就此原谅他与萧元漪。只需往后有机会,便尽量弥补,不多嘴说教,不添乱。

    程始轻轻叹了口气,心里骤然想起萧元漪,不知其现下是何光景。他心里着实担忧,只盼妻子能同他一般意识到问题。

    而萧元漪那边,被送回萧家之后,她阿母待她处处迁就,事事都顺着她。

    可无论对方如何示好,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别扭感始终散不开。她自己也茫然,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,明明眼前人是在好好待她,她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。

    萧母终于按捺不住,厉声开口:“萧元漪,你够了!自打回来,你日日耷拉着一张脸。不过是第一次替你挑的夫婿出了差错罢了。其他的,我何曾怠慢过你?”

    “你当初要和离,我不过是怕旁人闲言碎语你受不住,劝了你两句,怎么到头来,所有过错都算到我头上?

    你的婚事不顺,我固然有几分责任,可其余诸事,我待你并不算薄,你何苦这般冷着脸给我难堪?我可是你的阿母!”

    这话狠狠扎进萧元漪心底。

    一来,她万万没有想到,在阿母眼中,那段几乎毁掉她半生的婚姻苦难,不过是一桩可以轻易翻篇的小事。

    二来,电光石火之间,她骤然懂了程少商为什么不肯原谅她。

    她看着萧母这般模样,心中觉得萧母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阿母。可寒意漫上来时,她忍不住反问自己,以这般标尺衡量,她对待程少商的时候,又何曾是一个好阿母?

    萧母如今是处处迁就,说话也尽量顺着她,可从前那些刺耳的评判、轻飘飘的定论,那些伤人的话,一桩桩一件件,都清清楚楚搁在她的记忆里。

    不是对方此刻换了温和的模样,过往的刺伤便能一笔勾销。

    这份迟来的善待,消不掉旧日留下的隔阂。她这一刻才真切懂得,程少商不肯轻易释怀,从来不是固执任性。伤人的言语落下就是落下了,不会因为后来的人愿意好好说话,伤痛就自动消散。

    更让萧元漪心底发冷的,是萧母那份理所当然的姿态。仿佛只要萧母愿意好好相待,萧元漪就该放下前尘、体谅她、原谅她。

    看着这副模样,萧元漪如遭冰水浇头。她忽然惊觉,她自己就是这般对待程少商的。

    她想逼着少商体谅她与程始、放下委屈,默认只要长辈有心弥补,孩子就该释怀和解。原来不知何时,她活成了自己最厌憎的模样。

    就这样, 每晚萧元漪躺在榻上,都辗转难眠。萧母的话,程少商的模样,还有那句她自问的答案,缠成一团,搅得她心神不宁一遍遍在心头翻涌。

    她好不容易浅浅睡去,又总要从纷乱的梦里惊醒,一身冷汗,再无睡意。

    这般日夜煎熬,心事重重压在心底无处排解,郁结之气久久散不去。不过短短数日,她便积郁成疾,一病不起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御书房,

    林微正和程少商挑选近期可成婚的好日子。一名内侍快步进来回话,说萧家送来消息,萧元漪病重卧床。

    程少商听见这消息,没有出声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林微听完,直接吩咐内侍:“去安排两名医士到萧家给她诊治,另外,告知她,明嘉县主正协助我处理一些要事,不便前去。”

    闻言,内侍应声后,就退下了。

    程少商看向林微,问道:“阿姊,你会不会觉得我冷心冷情,听到这消息,没有一丝动容?”

    林微笑盈盈的说道:“你是我带大的。知晓我病重的消息你才会有动容,这才是常理。她只是对你有生恩,好的药材、医士、供养都给到,便已经足够。哪里用纠结这么多?”

    程少商闻言,上前一把抱住林微:“阿姊不觉得我有问题就行。”

    林微又说道:“嫋嫋,我对萧元漪的不喜,全是因为她待你不好。但撇开她母亲这个身份不谈,她本身算是一个很不错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她敢决然和离,还带着前夫的小妾一起走,还将小妾认作义妹一同改嫁,这是很多女子都不敢踏出的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她还上战场,与夫婿共进退。单论她本身是很有魅力的奇女子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,我不是替她说好话,只是想说,你既已放下心结,有些面子上的事也要跟上,这不是你服软,而是因我之因,你亦是众人关注的重点。口碑做的越好,对你越有利。”

    程少商应道:“阿姊,我知道如何做了。”

    点到为止后,林微换了个话题问道:“你刚刚说林砚要入赘?”

    程少商扬起笑脸回话:“阿砚说,若是我嫁给他,按族里规矩,得回林家坞堡过日子。可他觉得那地方压抑,不适合我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说我有县主府,他上门就好,这样我也自在。我一想,府里没有长辈压着我们两个,关起门来过日子,会舒心些,确实是个好主意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头疼的说道:“不过可能得劳烦阿姊出面帮我们周旋一二,毕竟这事确实有些出格。阿砚这段时日都没有露面,就是回林家去商谈此事,想来是没有谈成。”

    林微拍了拍程少商的背:“这有何难,我回一趟林家便是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林家坞堡,

    林微的到来,令一众族人都有些慌。

    在外人眼中,林微本是林家嫡系出身,同族同脉,彼此必然情谊深厚。

    可坞堡里的人心里明白,林微是林家的人不错,她待林家素来疏远,相处淡薄。

    林氏众人早早候在大门处,等候迎接林微。在场众人之中,唯有林家家主面上还算镇定。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夫人,轻轻叹了一声。该来的,终究躲不开。

    而林家主母,心底早已慌乱不安。

    她当年和林微的生母袁梦瑶不和。虽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,但心底藏着一些阴暗的恶意。

    她当初暗自想着,一旦林微夭折,便能往袁梦瑶身上泼上些脏水,比如传些闲话,说袁梦瑶冷血薄情,为了自己的新生活,不在意亲生女儿的死活。这般污名一旦传开,袁梦瑶定会被人指指点点。

    于是她放任自家三娘子到林微面前闲言碎语。她当然知晓林微自幼心思敏感,这招能杀人不见血。

    她万万没有料到,这个小小的孩子竟如此有主见。八岁便独自搬出林家坞堡,又受封郡主,如今还手握重权。

    往日那一点私心,到了今日,竟成了悬在头上的一桩祸事,她后悔不已。

    郡主的仪仗很快行至林家众人跟前。待林微掀帘下车,林家家主看着那眉眼酷似自己胞弟的侄女,眼眶猛地一热。

    只是礼数在前,他按捺心绪,领着一众族人向林微行跪拜之礼。

    林微走上前,伸手将他扶起。她笑意温和:“大伯,都是自家人,不必这般客气。”

    林家家主见林微对他依旧尊敬,缓缓点头:“好,我们进去说话。”

    林微便扶着林家家主,一同往坞堡里面走去。而其余林家族人,自然都没能得到林微半点目光,就连林家主母也是一样。他们只能自行起身,跟在后面一同入内。

    行至厅堂落座,林家主母站在家主身侧,而林微与林家家主一同坐于主位。

    林微问道:“怎么不见砚堂哥?我回来了,他都不肯出来迎接,莫非是生分了?”

    林家家主方才才巡查产业归来,坞堡里的内情他尚不知情,闻言只好转头看向身侧的妻子,眼神询问:林砚人呢?

    也不怪林家家主没发现,他有四儿六女,在门口迎接时,缺了一个也不甚明显。

    林家主母神色局促,支支吾吾回话:“你堂哥……他生病了,怕过了病气给你,我就没让他来。”

    林微转头吩咐春桃:“带医士前去看看堂哥。”

    春桃应声领命退下。

    林家主母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
    而林家家主瞧着妻子这般神色,哪里还猜不透,想来这便是林微今日回林家的缘由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外头传来仓促的脚步。

    林砚胡子拉碴地疾步闯入厅堂。他二话不说,直直跪倒在地,对着上位的林家家主重重叩首,语气决绝恳切:“阿父,我决意入赘明嘉县主府,恳请阿父成全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下的瞬间,满堂死寂。

    在场所有林氏族人情色剧变,齐齐皱紧眉头,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身为顶级士族林家的嫡系子弟,嫡子主动请命入赘,在世家规矩里便是自贬门第,辱没宗族的天大丑事。

    这一句话,无异于毁林家的清誉。

    众人屏息凝神,无人敢出声,整座厅堂的气氛瞬间沉到了冰点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,林家主母当即失态,上前一步,又急又气:“林砚,我先前便同你说过此事绝不可提,你今日偏要当众说出来,你是要气死我吗?”

    林砚抬着头,声音沉稳坚定:“阿母,明嘉县主乃是我此生挚爱。若是族中觉得我此举辱没林家,我可以自请出族。”

    若是换作往日,林砚说出这番话,早就要被族中众人轮番讨伐。可今日林微就在厅堂之上,没人敢轻易开口。

    他们都清楚,此事牵扯明嘉县主,得看林微的态度如何。众人全都按捺着心思,只在一旁观望,不敢贸然发难。

    林家家主转头看向林微,开口问道:“微微,对此事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林微放下手中茶盏:“砚堂兄说了,他要入赘的是明嘉县主府。”

    林家家主听罢,瞬间意会过来。林砚要入赘的并非程家,而是明嘉县主的府第。这件事,便还有另外一种说法。

    林氏族人也反应过来了,林砚是入赘程家,那便是依附别家、辱没林氏门庭。

    可县主是朝廷册封的贵爵,县主府独立于程家。入赘县主府,是配于朝廷册封的贵爵,是与天家礼制挂钩的姻缘。

    二者名分完全不同。凭此说法,此事便有回旋的余地,能保全林家颜面。类似于,名分一变,旁人就没法拿“林家嫡子入赘程家”来嘲讽林家。

    林家家主顺着台阶接话:“如此说来,是我们林家沾光了。我儿能得明嘉县主垂青,实属高攀。

    此事便按正经婚嫁规制来,我们林家定然多备厚礼,周全礼数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等于当众推翻了入赘辱门的定论,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为林家联姻天家爵府的正经姻缘。

    他刻意提起礼数,就是在试探林微的态度,确认这套体面的说辞能否落地。

    林微神色平和,接住话头:“姻缘本就贵在两情相悦,只需礼数周全合乎规制便足够。但大伯若是爱子心切厚聘些,也算是给小两口未来的日子添些喜意。”

    林家主母咬着牙上前,压不住心底的反对,声音带着执拗:“依我看,这说辞再好听,本质还是入赘。我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林家家主眸光微沉,语调平缓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:“妇人之见。何为入赘,要看归谁宗、记何名。入县主爵府,守我林氏族籍,传我林氏血脉,这便不是辱没门庭。”

    林家主母依旧不肯退让,语气带着执拗:“可世人不会分得这般清楚!在外人眼里,他就是住进县主府中,依附妻爵度日。”

    “林家嫡系男儿,活成仰仗女眷庇护的模样。脸面、风骨、前途,通通都折了!与其这般苟全虚名,我宁愿他不成婚!”

    林微捧着茶盏,看向林家主母,语气淡淡的说道:“听说,三堂姊的婚事前些日子才定的。林夫人若是执意要这般,那三堂姊的亲事,也一并退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林氏家大业大,将不成婚的都养在家里,也养得起。那么其余堂兄堂弟,该和离的和离,该退亲的退亲。”

    林家主母脸色骤白,瞬间哑然失语,她攥紧衣袖,唇瓣反复颤动,却半句辩驳都说不出口,只剩满心不甘死死压在心底。

    而林家家主当即定音:“此事便如此定下。我林家即刻着手筹备,尽快促成这桩良缘。”

    林砚扬起笑脸,笑意很松弛,是心愿得偿,自然而然的欢喜。

    而林家主母看见那刺眼的笑意,心口猛地一痛。她方才处处替其计较风骨荣辱,可他本人,半点都不觉得这是委屈,逆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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