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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点小说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：www .x23us.us两天后，如老金所说，城外来了大量的流民。
守田买菜回来说，他听人传，在外城，从南边的安德门到东边的麒麟门，八道城门东西连起来数里之外，全是流民，官府严格把守，一个人都不放进来。据说，基本上都是从南边来的，拖家带口，一个个狼狈至极，尽是凄惨。
听到这个消息，我们都有些不是滋味。
守田：“我听人说，杭州起大风潮，百年难见一次，还说那时江水翻了数丈高，房子都被大风吹飞了起来，更别说人了。现在城外那些人，家也没有了，有些亲人还死了，如今食不果腹，可怜得很，官府还不让他们进城。”
狗子问：“有多少人？”
守田：“我不知道，反正挺多。”
我看向狗子：“除了杭州，别的地方肯定也有灾。你想，安德门和麒麟门距离可远，东西好几里外全是人，那得有多少人？”
狗子咬唇，却只能说：“这么多人要是放进来，后果怕也……”
守田：“那难道就让他们在外边饿死？”
小玉女儿家心软，听得如此，都有些说不出来话了。她抽了抽鼻子，向我们提议说：“要不，咱带着粮食，到城外去施舍些粥吧？太可怜了他们。”
狗子摊手：“那咱也没多少粮食啊！”
我叹口气：“看看再说吧，这么大事儿，朝廷应该会管的。”
守田和小玉挣扎了一会儿，也知道凭我们的能力根本做不了许多，最后只能狠下心做一个冷眼旁观的人。尤其是守田，他似乎想要反驳我什么，但却说不出口。而我也知道他要反驳我什么，然而，人在江湖，真的会身不由己。
圣人言：君子学道则爱人，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。
我没想到，最后我还是只能做个小人。
狗子从不在意他是君子还是小人，他也没想过要做君子。但他记得他来这江湖是为侠义而来，在我们彼此的沉默之后，终于说：“咱去城外看看吧。”
我点头。
小玉放下筷子：“走。”
……
我曾见过流民，不少。
那是很多年前南京城破后，很多人也家破人亡，只能带着最后的一点希望，背井离乡，继续苟延残喘的生活。但即便是这样，生活也没有给他们希望，就比如，如今这些只想为一口饭食，却被无情的刀兵阻在城墙之外的人。
很多年前我不懂，但现在，感触极深。
我们驾着车，一路到了安德门。
我看到，在城外的荒野之间，无数流离失所的人们，或聚在一处悲叹哀吟，或独自掩面默默哭泣，风吹着，不觉凄凉，骄阳照着，也没有暖意。有些卑微地跪于路旁，祈求他人、或是上天的怜悯；而有些白日逞凶，向同他们一样的可怜人伸出罪恶之手。一时，妇妪的啜泣、孩童的哭嚎，仿佛练成了一片。
而那些手握刀兵的人，则高高立在城墙之上，眼睁睁地看着。
皇宫中的圣诏，迟迟没有发出来。
城门百尺之外设有警戒，值守的百户长警告我们千万不要出去，否则他不保证这些流民会对我们做出什么疯狂事来。城中也有一些大户出城来周济流民，但也只是在官兵的护卫下，向周围施舍些微不足道的粥水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小玉抿着唇，心痛不已。
“这次的灾太大了，整个江南，情况怕都不好。”老金脸色有些难看，甚至有点后悔带我们出来。我们是托他的情，人才愿意放我们出来瞧一瞧的。
他是捕快，见百姓疾苦，显然比我们还要感到心痛。
我看向他：“这事，朝廷打算怎么办？”
老金皱了皱眉，却没说。
小玉：“赵小天，酒楼就先不开了，咱把粮食带到这里来吧？”
狗子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这么一说，一直抿唇不语的守田神色才舒缓下来。
不过，他忽然碰了碰我的手肘。我偏过头，狗子他们也同时朝守田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。却是两把刀负手站在警戒线的内沿，正好也看到了我们。
他走过来。
我和狗子对视一眼。
狗子问：“你怎么也在这儿？”
两把刀有意瞥了瞥老金，神态倒也正常：“这么大的事，谁坐得住。”
狗子没说什么。
老金和两把刀两个人都同时在场，确实也不好说什么。
但两把刀说：“借一步说话？”
我们同时怔了怔，然后彼此对视，最后一起看向老金。老金知道我们和两把刀认识，他虽和两把刀不对路，但彼此倒也没什么特别对立的立场，至少，两把刀没有在应天府留下过什么把柄。于是，他识趣地走远了去，暂时回避。
狗子：“怎么？”
两把刀直言不讳：“眼下京城缺粮，但我有办法弄到粮食。”
我：“多少？”
两把刀：“短时间内，几万斤不成问题。”
我继续盯着两把刀。
两把刀不敢隐瞒：“实话说吧，我原本在苏州也是种地的，认识不少农户。如果我以私人的名义向他们收购的话，应该可以低价拿到一些。”
狗子：“那你要粮食做什么呢？”
两把刀：“这会儿京城的粮食要么买不到，要么价格高得吓人，备上一些总是好的。赵兄弟是商人，我也不用说太多了，况且不管是求利润还是做别的，那也是赵兄弟的事。我只是说，我有门路，就看赵兄弟需不需要了。”
听着，狗子看了看小玉。
小玉扬了两把刀一眼：“你既然有门路，又用得着找我们？”
两把刀低了低头：“我是做什么的，佟小姐知道，像我这样的不可能拿到官府许可。而没有许可，私运粮食可是重罪，我又哪里敢乱来？”
这么一说，两把刀的用意我明白了。
小玉不知情，冷冷笑了笑，如她的江湖出身，必然也深谙此道。
“这样的事，你可没少干吧？”她问。
两把刀看向我和狗子。
我和狗子没表示。
两把刀应该明白了我俩的意思，只能开诚布公：“佟小姐说的没错。不过我那条水路已经断了，赵兄弟和韩兄弟与我打过招呼，我也不会再碰。我便说明了吧，佟小姐开着货行，外出收购一些粮食合乎律法，所以我便打算与佟小姐合伙做一单生意，从苏州运粮食来，本钱一人一半，粮食也一人一半。”
他说完，我看见狗子的眼中冒出一些光。
小玉谨慎些，毕竟百货行是由她做主。虽说这单生意听起来问题不大，但合作伙伴始终是混黑道的两把刀，所以谨慎一些也是对的。
小玉犹豫。
我问两把刀：“那你又要这么多粮食干嘛？”
两把刀顿了顿，说：“你们可能不知道，我众安堂养着几百口人呢。”
我又看向小玉。
此时小玉依然难以做出决定，这事，我和狗子确实也不好干涉。恰好，我们旁边不远摆得齐整的一排拒马拦外，一个妇人抱着三四岁的孩子，正想翻过来，却被官兵轰了开，然后远远朝着我们说些公子小姐救救她和孩子之类的话。
小玉不由瞥过去。
那妇人跌了一跤，衣裳沾了满地的泥水，狼狈至极，而她怀里的孩子也哭得撕心裂肺。这一幕，让小玉更加不忍，甚至迁怒到了那俩官兵身上。
我急忙拽住她。
“行！”小玉突然回过头，对两把刀说：“这事你和赵小天商量。”
狗子定了定神，点头。
两把刀：“好，我这就回去准备，稍候找赵兄弟详谈。”
说完两把刀便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暂时也不知道小玉的这个决定正不正确。但我们缺粮，这是事实，不管是为了小玉的恻隐之心还是我们将来的生计，都不得不为。
甚至对京城来说，两把刀说的几万斤，都远远不够……
……
据我所知，不算私家的，京城国库里屯的粮食，遇到战时，起码也够京城里的人撑上半年之久。但是，若用来赈济城外的流民，恐怕没有皇帝点头，谁也不敢做这个主。我想，朝廷赈灾的布告迟迟不发，兴许就是这个原因。
我以为是这样。
这天，我们准备好明天出城施粥的物事后，老金再一次登门。
他说他是为了公事来的。
然后狗子就问：“啥公事啊？现在最大的公事不应该是朝廷开仓放粮吗？”
老金有点难以启齿。
我：“咋了？老金，有什么事你就说吧。”
老金喝了口闷茶，像心情不好时喝闷酒一样一饮而尽。许久，他才很歉疚地昂起头来，对我们说：“赈灾的事还没信儿……我来，是征税的。”
“啥？”狗子反应最大。
小玉和守田同时紧盯着老金，怀疑自己听错了话。
我：“不是，老金，征税？搞错了吧？”
老金摇头：“没搞错。知府大人中午从户部回来，说按通政司刚刚颁布的政令，应天府仕、农、工、商，均按每户四钱白银加征临时税款，违令者按律处置。白纸黑字，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了公文，我也和你们一样以为搞错了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通政司的政令，那自然是错不了。
“玩蛋的吧？这种时候不赈灾就算了，还加税？”狗子直接骂了起来。
老金制止狗子，免得他说出出格的话。
只是，完了他也垂头丧气，显然对这突然的一出极其不理解。
……这么下去，得出大事！
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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