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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点小说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：www .x23us.us永乐十一年夏，江南大灾。
这个时候，朝廷下令加税，全国两京十三司均按往年比例加征临时税款，而江南税赋一直都远高于其他州司，如此一来，无疑更陷入水深火热之中。
谁都知道，这样做会出大事，可偏偏朝廷却做了。
我很不理解。
“就算没有灾，好端端的，干嘛要加税？”我问老金。
老金摇了摇头，这种事，显然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。他说：“头先圣上不是北巡嘛，据说要筹备打仗，国库已经空了大半。这会儿北边有紧急军情，急需大量物资，所以圣上下诏来，要求户部半月内征集军资器物还有银饷合两百万两送往辽东。朝廷也是没办法，没在江南抽调民夫就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狗子戏谑了一句：“还抽民夫？哼……”
我叹了口气：“那江南现在的状况，他……皇帝不知道吗？”
老金再次摇头：“难说。我听知府大人的口气，好像圣诏前几天还下雨的时候就到了，想这江南的灾情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。”
小玉：“那赶紧送啊！”
我看向小玉。
却又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老金：“送是肯定要送，但我估摸着没多大用。军情如火，这里几万人生死，边疆也几万人生死，而且边疆要是出了差错，后果明显严重得多。更何况如今太子监国，虽说暂时掌了全国的政务，但圣上的旨意，他也不敢违啊！”
狗子：“那城外那些流民怎么办？”
老金没说话。
守田也不知什么时候学的，说了一句：“水可载舟，亦可覆舟。”
这句话的意思，很通俗。
老金转头看了守田一眼，自然明白守田想表达什么，但最后只是说：“行了别乱说。这些事，朝廷比咱们心里明白，也不是咱们干涉得了的。”
守田也只是说那一句，没再开口。
小玉咬了咬唇，转身去钱柜取银子，交税。
老金是官家的人，必要时候，得做出安抚以及维护官家的声誉，于是说：“你们也不用想太多，这京城的粮食肯定是够的，户部的大人出面，市场很快就会稳定下来。至于外面那些流民，我想太子和内阁肯定也在想办法了。”
狗子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我们一起到城外施粮。
凭我们的能力，暂时也施舍不了太多。守田熬了粥，装成满满一大桶，还有他连夜和面蒸出来的几百个白馒头，一起装在车上，送给城外食不果腹的流民。在这件事上，守田一句话也没说，和以往一样，只顾默默地做。
也有和我们做同样事情的，多是城中的殷富大户，或出于怜悯，或为了提高名望，反正也用一点微不足道的饭食，换取良心上的安慰或者某些利益。
我不好评价。
但大致看来，这些，都还远远不够。
不出一会儿，我们带来的粥食已经快要全部送完。
这时，两把刀来了。
狗子看到后，示意小玉和守田，又让我和他一起过去，明显，是商量昨天说好的那件事情。狗子随手抓了一个馒头，领着我一起往两把刀那处去；我看了看，还是忍住了，实际上，我们也还没吃早饭，到现在还饿着呢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狗子问两把刀。
两把刀点头。
我们一起在城墙下的某个角落商量。
两把刀说：“苏州那边也受灾情影响，我估计不比往年，所以想了想，先收个三万斤吧。运粮的车马人手我也都安排好了，都是底子清白的兄弟，这点尽管放心，还有老横也跟着去。所以，你们只需派个人一起，打个明面就行。”
我看着他：“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？”
狗子也比较在意。
看起来，好像两把刀完全能自己做成这件事情，需要的，仅仅只是我们百货行的一个名头。如此，也不得不让我们谨慎起来，揣摩他真正的用意。
两把刀回答：“是这样的，如今这灾弄成这样，你们也看到了，这些流民可怜是可怜，但假若为了口吃的不要命起来，也是件麻烦事。就说这城外，短短一天，不也发生不少抢人的事情嘛？我这么做，也是为了安全考虑。”
狗子看我。
我点头。两把刀说，确实也有道理。
狗子又问：“那银子呢？”
两把刀：“老横可以代表我，这一趟不会出什么问题，所以银子我也准备好了。一共八百两，买三万斤大米，来回的路费也差不多都打理清楚。”
我点头，没说什么。
两把刀自个儿把银子先垫付了，怕也是他表明诚意的一种方式。
于是狗子说：“那行，粮食运回来之后，我把我们的四百两付给你。只是我们那院子装不下三万斤大米，你得提前准备好一个仓库。”
两把刀：“早安排好了。”
狗子：“那什么时候走？”
两把刀：“明天？或者你们看什么时候？”
狗子：“那就明天吧。”
两把刀：“好，到时我让老横去找你们，从上方门出城，走陆路。”
确定下来之后，狗子没再说什么。
我依然看着两把刀。虽说这事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，但想起来着实还有些古怪。两把刀图的无非就是银子，可这贩私货的路子没了，他托我们走官家的道，也赚不了几个钱；而且，若是量大还行，区区两万斤，并没有多大利润。
更重要的是，户部监控着市场，就连狗子都不太敢谋这个利。
除非，两把刀不是为了赚钱。
“刀哥，你办这件事，不止是为了弟兄们有吃的吧？”我问他。
“韩兄弟为何这么说？”
“你的那些弟兄们，可没有开过炤。”我说，一直盯着两把刀眼睛，让他躲无可躲，“这事儿谈也谈妥了，可以说一说你真正的目的了吧？”
两把刀叹了口气，不觉往旁边瞧了瞧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不远处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伙子，刚刚拿到人施舍的粥饭，不想却被另外几个汉子抢了去，城墙之外，官府也管不着，只看他被人拳打脚踢，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，等那几个汉子远去后，才爬起来骂咧几句，最后委屈地咬牙切齿。
虽然此时才看到这种事，但我想，我没看到的，应该也不少了。
我又看回两把刀。
两把刀同时也看着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：“行吧，明天让老横过来。”
说完，我和狗子回到守田小玉身边，收拾物事，起身回城。
……
两把刀的用意，他没有明说。
狗子也没有明白。
我解释：“还看不出来吗？那些流民里，不乏走到穷途末路的年轻后生，空有一腔气力或是抱负无处施展。这，就正是两把刀扩充人马的好时候。”
守田：“你是说，两把刀买粮食，是为了送出去？”
我：“我猜的。”
两把刀做这件事，除了这样没别的解释。他弄那些粮食，不是为了吃，也不太可能为了卖，唯一的用途，就是收买人心，从那些流民中吸纳新的“弟兄”。我不清楚黑道是怎么扩充人马的，但这么做无疑最有效，也最靠谱。
于是小玉问：“那这事让官府知道了，咱逃不了干系啊。”
我没说话。
确实是这样。但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还同意和两把刀合伙干这件事。或许，是因为想到狗子说的要扶植两把刀，这正是拉他的好时候；又或许，是因为在这个江湖待得久了，我已错乱了是非，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。
我觉得那些穷途末路的小伙子，需要一条路。
尽管，它不是一条好路。
但至少是活路。
我不知该怎么说，只好看向狗子，听他的意见。
狗子想了想：“咱们需要粮食，很需要。两把刀这么干，隐患是有，但出事的可能性不大。这样，咱还是老规矩，明面上和他撇清干系。”
小玉：“怎么撇清？”
狗子：“他不是说带了八百两嘛，等付账的时候，不要他付，咱们自个儿付，买卖的合同上也必须是咱们的名字。然后粮食运回来之后，咱自己找仓库，等两把刀来取他那一半的时候，再做一份账，表明咱们和他只是交易关系。”
听着，我瞥了狗子一眼：“做假账？你这也不是什么好主意。”
狗子：“那你有好主意吗？”
我没有。
狗子：“那就这样。守田，你去问一问，好像附近那个李掌柜家的仓库就空着，你问他租不租；小玉，你算算账本，看看能不能拿出八百两现银来。”
守田和小玉同时点头。
我看向狗子：“你打算自己去苏州？”
狗子：“那不然呢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我看你还是别去了。这会儿京城事儿这么多，户部插手调整物价，酒楼那边也还等着开张，我们可弄不来。要不我去吧？”
狗子顿了顿。
我：“两把刀都安排好了，又不用谈什么，我就去签个名而已。”
狗子犹豫了一下：“守田和你去。”
守田坐直身子。
我皱眉。
狗子：“没听两把刀说嘛，路上怕不安全。对了，你俩把剑也带上，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，万一出什么事也好有个倚仗。”
我和守田对视一眼，同意了。
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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