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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点小说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：www .x23us.us大灾之年，我和守田外出收购粮食。
明白了两把刀的目的后，我也打消了心中的一些顾虑，只当和往常一样与守田一起进货。当然，区别就是，这一次的路途稍微远了些。
之前狗子也来过苏州，但他是来谈生意，空手去空手回，所以一个昼夜就能往返。这次不同，我们赶着车队，回去还得拉上三万斤大米，再加上走的是陆路，大雨过后道路泥泞，即便路上不出别的意外，恐怕也得要三天。
好一点的是，我和守田是过个场，不用干苦力。
于是这就苦了两把刀的那些兄弟们了。
这次出行，除了我俩和老横之外，别的有七八个人，每人赶着一辆驼货的马车。我看这些人年纪也不大，模样老实本分，想是如两把刀说的不错。
……他正在努力地洗白。
“老横，听说，你也是苏州人？”
路上无聊，我只有找些话说。
老横牵着缰绳，听我一问，回过头看了看。这也是我们唯一一辆坐人的车，老横主动当了我俩的马夫。他回答说：“是啊。以前刀哥在苏州城里摆地摊做生意的时候，我就跟着他混了，如今算一算，嗯……也有十多年了。”
我有些惊讶：“不是，两把刀还摆过地摊啊？”
老横：“摆过。那时，我俩还没出来混呢。”
守田听着也来了兴趣，掀开帘子的一角，问说：“两把刀多大啊？”
老横：“呃……不太记得了，反正我比他大。”
我笑：“那你叫他刀哥？”
老横：“嘿嘿，混江湖的，可不是比谁年纪大。那会儿刀哥在咱十里八乡那可是个名人，除了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叫小刀，别的，全都喊小刀哥。”
我：“这么说来，他还真是个人物哈。”
老横：“那是。”
老横笑了几句，看起来，颇为自豪。
听老横说起来，两把刀的履历却是有些丰富。据我这些日子以来的感受，两把刀这个人，与我想象中的黑道头子是有些不一样的。他嘴里没有太多零碎，也没有很多坏毛病，说话做事的时候还相当的成熟得体，虽说不上知书达理，但也有一定的底子了。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黑道背景，倒和赵信是差不多的。
江湖人。
……尽管我对江湖人的定义还处于模糊之中。
不由，我对他产生出了不少兴趣。
我正准备往下问的时候，突然后边一个人喊：“老横哥，不好了！”
老横回头：“咋？”
“轮子，轮子陷进去了！”后边人说。
老横一阵不耐烦的情绪闪过，对我俩打了招呼，跳下车。这大半日来，像这样的状况出过不少，他也只有不厌其烦地下车去解决。
这还是空车，要是栽着货回去，怕是更加麻烦。
守田皱了皱眉：“早知道走什么陆路，找个船家从河上运多好。”
我叹气，没说。
两把刀选择陆路的原因，大概是因为他的水路刚刚出问题，这会儿即便是租别人的船，也难保不会再被那边找麻烦，所以，能避免则避免了。我不想对守田说这些，只好跟上老横跳下车来，对守田说：“咱们也看看去吧。”
守田“哎”了一声，也下车。
此时我们已经进了苏州境内，行驶在田间的大道上。这边的情况稍微好些，庄稼还在，在还没退完的水中冒出一些苗尖儿，不过田里水位很高，有些地方还漫到了路面，夹杂着一些水草，不太分得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。
我们的车就是出了这样的状况，一边的车轮陷入田中，看起来还很深，要不是人牵着那匹老马使劲地挣扎，怕是早就整辆车翻入了田中。
“怎么办呀？拉不上来！”人抱怨说。
“这……”老横咬了咬唇，试着帮了几手，确实拉不上来。
“怕是要到田里去抬了。”守田说。
老横回过头看了看我和守田，点头说：“是啊。这要下田咱没办法也得下，只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田，要是弄坏了庄稼，怕是惹麻烦啊。”
守田：“也是。”
我四周转了转，不得已，让牵马的兄弟解开鞍子。顿时，车辆失去拉扯的力量，果然一下翻入了田中，压倒一大片庄稼。我说：“也没办法了。前边有个村子，去找人问一问吧。人要什么赔偿，咱赔就是，可别误了正事。”
老横看着我，点了点头。
……
事情没有那么遭。
附近的村民得知这里出了车祸，也没有赶着索要什么赔偿，而是唤来几个村民，一起帮我们把车弄了上来。这时我才知道，两把刀果真是个人物。
那看模样应该是村长的老汉，无意中听老横说起两把刀的名字，随即就细问起来。之后不仅不谈赔偿，还把我们一行人迎入村中，客客气气地招待着。此时已是傍晚，老村长就带我们在他家中吃晚饭，热情得让我都有些尴尬。
我和守田不明所以。
但还是选择了随遇而安。
“老人家，这么说，咱还得唤您一声大伯咯。”
老横也比较客气，也许因为是家乡的长辈，说话还带着不少尊敬。听老村长说来，他和两把刀沾了些亲戚，所以老横才这么说，更不敢有怠慢。
“嗨！那些年小刀淘的时候啊，可没少到我家地里来偷瓜，还因此被他爹揍过呢。说起来，他还是我看着长大的，唉……”老村长笑着笑着，忽然莫名叹了一声，又看向老横转口说，“你说你姓黄，是西口那边的老黄家吧？”
老横：“哎！西口村，我爹做郎中的。”
老村长又激动起来：“认识认识，我说有点眼熟呢。”
老横笑了两声。
老村长最后看向我和守田：“那这两位，是京城里来的？”
我急忙放下碗筷，礼貌地点头：“是。我俩是……刀哥生意上的伙伴。”
老村长：“哦哦。小刀这次让你们来苏州收购粮食，想来在京城过得不错，那老头子我也欣慰了。不过，你们说要去南边的米庄，怕是要白跑了。”
我神色一紧：“怎么？”
老村长叹了一声：“这江南大灾，大家都知道了，我们这儿今年的收成怕也不好。城里那些地主早早就把粮食买空了，昨天米庄的老张头还到我们村里来收粮食呢，可是谁家也得屯点粮，就算价再高，也得保证自家有吃不是？”
我看了看老横。
似乎，两把刀的计划，要落空了。
老横没辙儿，微微沉下脸：“老伯，您看这……”
老村长明白老横的意思，问：“你们要多少？”
老横：“三万斤……不行两万斤？”
老村长皱眉。
我和守田不好说什么，只能看着老村长，等他的答复。
我本来不太清楚，但守田家里就是种地的，慢慢也了解了一些。自大明开国以来，因为太祖皇帝的出身，制定律法时对农民的压榨比前朝减轻了不少。就拿守田家来说，每年除去缴纳的税粮，还能余出一些，而这些余出的粮食，除了卖出去维持家用以外，也还能再留下一些，待到新粮长成时，才继续卖。
或许，这是一种手段，毕竟来年的收成好不好谁也不知道。
据我所知，去年乃是丰年，所以这些村民家中定有不少屯粮。只是，在当下这种时节，他们愿不愿意卖给我们，只能看两把刀到底有多少声望了。
这是在讲人情。
老横看我一眼，然后我和守田对视。
“守田。”我向守田示意，让他把狗子交给我们带来的银子取出一点来，随即对老村长说：“老伯，刚才我们的车毁了庄稼，这十两银子，就当赔偿。既然这回的生意做不成，那我们也只有返回京城，如实跟两把刀说了。”
老村长看着银子，没接。
“算了，也没几株稻苗。”他说，后问我，“这单生意，是小刀做的？”
我如实说：“他托我俩运到京城。”
老村长：“如果生意做不成，会怎么样？”
我：“这就不清楚了。不过来时他打包票说，可以弄得到粮食的。”
老村长又叹了口气。
守田抿了抿唇，有些不是滋味。看得出来，我和老横这是在用谈判的手段逼迫老村长，由我唱了这个黑脸。不过说实在话，村民们不愿卖粮，也只是出于杞人忧天的自保之心，他们怕来年挨饿，但实际上，这就是杞人忧天。
江南自古富饶，同样也多灾多难，可哪一年曾有过饥荒？
我相信换成狗子，他会更愿意在这种时节以高出平时的价格卖粮食。
这，就是农与商的区别。
也是目光长短的区别。
本来，我们这一单生意也是正当的，不会让任何人吃亏。
老村长想了许久，或许想通了，或许不得不卖这个人情，最后才说：“这样吧，我代你们找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商量商量，看看能匀出多少，也算给小刀一个交待。只不过，能不能凑出两万斤来，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。”
见老村长松口，我遂说：“放心，我们会以高于平时一成的价格收购。”
得到我的保证，老村长点了点头。
他放心了。
人情的驱使加上利益的诱惑，问题就不再是问题。我也松了口气，知道两万斤妥了。事实证明，自以为目光看得远的，才最会被眼前所迷惑。
而真正目光长远之人，所及之处是不会有尽头的。
我不知道有没有那样的人。
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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