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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客栈很大，三层楼，门面气派。门口挂着个大招牌，写着“山阳客栈”四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一看就是名家手笔。门口站着两个小二，穿着干净整齐的短褂，腰里系着围裙，看见他们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。但李青一挥手，没让他们靠近。他自己下马，走到柜台前，对着掌柜的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那掌柜的本来还在拨算盘，听见李青的话，猛地抬起头，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。他仔细打量了李青几眼，然后连连点头，从柜台后面绕出来，亲自领着他们往里走。
秦城和唐刀下了马，跟着李青进去。小二把马牵走了，说是去后院喂草料。
掌柜的把他们领到三楼，推开一间房门，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，请他们进去。
那房间很大，一张大床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还有一个小茶几。窗户开着，能看见外面的街景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洒在地上，暖洋洋的。
秦城四下看了看，心里暗暗点头。这房间，比他想象的好多了。
掌柜的站在门口，陪着笑脸，问道：“几位客官，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李青道：“饭菜。最好的，上几个。还有纸笔，拿来。”
掌柜的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，马上就来。几位稍等，马上就好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李青又叫住他：“等等。”
掌柜的停住脚步，回头看着他。
李青压低声音，道：“我在这儿的事，不要声张。谁问都不要说。”
掌柜的脸色一凛，连忙点头：“明白明白，公子放心，小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退出去，轻轻把门带上。
秦城看着李青，问道：“你这是……”
李青笑了笑，道：“我不想让我父亲知道我回来了。至少，不想让他这么快知道。”
秦城一愣：“为什么？”
李青沉默了一会儿，道：“我要是让我父亲知道我回来了，他肯定要把我关在家里，不让我出门。我还想跟着你去看武举呢。”
秦城更疑惑了：“你去看武举干什么？”
李青看着他，认真道：“跟着你啊。”
秦城无语。
这人，怎么跟个跟屁虫似的？
他正想说什么，李青又道：“再说了，武举多热闹啊。我每年都去看，今年不去可惜了。正好你们也要去，咱们一起呗。”
秦城看向唐刀。
唐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秦城便道：“行吧，随你。”
李青高兴了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翘起二郎腿，哼起了小曲。
不一会儿，饭菜端上来了。
掌柜的亲自端来的，后面跟着两个小二，每人手里端着两个大托盘。托盘往桌上一放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。
红烧肘子，糖醋鲤鱼，清炖羊肉，烤鸡，卤牛肉，炒青菜，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。米饭是白花花的，粒粒分明，一看就是上等的粳米。
秦城看着这一桌子菜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赶了一夜的路，又惊又吓的，早就饿了。刚才吃的那些牛肉，早就消化光了。现在看见这热腾腾的饭菜，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。
李青也饿了，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肘子，塞进嘴里，吃得满嘴流油。
秦城笑了笑，也拿起筷子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
唐刀吃得慢，一口一口，不紧不慢，但吃得也不少。
三人正吃着，小二又敲门进来，手里捧着纸笔。是一叠上好的宣纸，一支狼毫笔，一块砚台，还有一小块墨。
李青接过，放在一边，挥挥手让小二出去。然后他继续吃，吃得飞快。
吃饱喝足，李青抹了抹嘴，站起身，走到茶几旁边。他倒了一点水在砚台里，拿起墨，慢慢磨起来。磨好了墨，他铺开纸，提起笔，刷刷刷地写起来。
秦城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只见他写的是：
“父亲大人膝下：儿在外游历，一切安好，勿念。道符已用尽，但儿已遇到贵人，邪祟已除。儿欲随贵人同往观武举，数日后即归。万望父亲大人勿忧。儿青拜上。”
短短几行字，写得飞快。写完了，他吹干墨迹，折好，装进一个信封里。
然后他叫来小二，把信递给他，低声吩咐道：“送到刺史府，亲手交给李管家。不要声张，不要让人知道是我送的信。”
小二接过信，连连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秦城看着他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不用回去见一下你父亲，让他安心吗？”
李青愣了一下，然后摇摇头，道：“写封信就行。我父亲知道我还活着，就安心了。不用非得回去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轻松。但秦城注意到，他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那眼神里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像是愧疚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秦城没再问。
但他知道，李青说的不是实话。
他不是不想回家。他是……不想离开秦城。
秦城不知道李青为什么这么想跟着自己。是因为自己救了他？是因为那个道士说的话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？
但不管为什么，这个人，是铁了心要跟着了。
他看向唐刀。唐刀靠在椅子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休息。但他的嘴角，微微翘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那弧度很轻，轻得几乎看不见。但秦城看见了。
唐刀在笑。
他知道李青的心思。但他不打算说破。
秦城摇摇头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算了，跟着就跟着吧。反正多一个人，也没什么坏处。而且这个人是李家的公子，在幽州地界上，有他在，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去。
窗外是一条热闹的街道。人来人往，车水马龙。有卖糖葫芦的，有捏面人的，有耍把式的，有唱戏的。远处是一座高大的建筑，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进进出出。
“那里，”李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，指着那座建筑，“就是武举的考场。山阳县学。”
秦城看着那座建筑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武举。
他终于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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