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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半日功夫,永宁侯府内的格局,已是天翻地覆。剥夺主母柳氏中馈之权、嫡长女沈清辞搬入先夫人锦瑟院、一切份例用度恢复正统——这几道命令由侯爷亲自下令,由管家亲自督办,府中上上下下无人敢有半分怠慢。从前门可罗雀、人人避之不及的清芷院,瞬间变得人来人往,丫鬟婆子垂首躬身,步履轻缓,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,再无一人敢将这位嫡大小姐视作等闲。
青禾带着几个新拨过来的丫鬟收拾行礼,手脚麻利,神色间满是难掩的欣喜。她是彻底归心之人,如今沈清辞拨云见日,重归嫡女之位,她作为身边第一个心腹丫鬟,日后前程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,只是她性子谨小慎微,即便心中欢喜,也不敢有半分张扬,只埋头将事情做得妥帖周全。
沈清辞坐在窗边,安静看着窗外忙碌的下人,神色淡然,并未因境遇骤然好转而有半分轻浮。
她很清楚,迁居锦瑟院,看似是荣宠加身,是沈毅对她的补偿与看重,实则也是将她推到了明处。
锦瑟院是先侯夫人旧院,在侯府之中象征着正统与尊严,这里一草一木、一器一具,都在提醒着所有人她的身份,也同样提醒着柳氏——她这个继室,永远越不过原配的尸骨。
住进这里,等于正式与柳氏撕破最后一层温情面纱,往后再无缓和余地。柳氏失了中馈,闭门思过,心中恨意必然达到顶峰,狗急尚且跳墙,更何况是在侯府掌权十余年、心狠手辣的柳氏。
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
如今她看似占了上风,可根基未稳,心腹寥寥,柳氏在府中多年埋下的人手、积攒的势力、与外界的牵连,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撼动的。越是风光无限之时,越要步步谨慎,稍有不慎,便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“小姐,锦瑟院那边已经收拾妥当,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亲自过去打理过了,处处都干净雅致,和先夫人在时一模一样,您现在过去吗?”青禾轻步上前,低声禀报。
沈清辞缓缓起身,理了理衣角,淡淡颔首:“走吧。”
没有过多言语,她身姿从容,缓步走出清芷院。
一路穿过庭院,沿途遇到的下人纷纷驻足行礼,垂首恭敬,不敢仰视。从前那些鄙夷、嘲讽、漠视的目光尽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讨好,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,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沈清辞视若无睹,步履平稳,一路行至锦瑟院。
推开院门的那一刻,一股清雅悠远的兰香扑面而来,与清芷院的霉气冷清截然不同。院内庭院开阔,青石铺路,两侧种着先夫人生前最爱的兰草与翠竹,陈设古朴雅致,用料考究却不张扬,处处透着端庄大气的世家嫡院风范,与先夫人温婉贤淑、出身名门的气质相得益彰。
院内早已站着一众伺候的下人,连同锦瑟院旧部老人,一共十二人,齐齐躬身行礼,声音整齐划一:“参见大小姐。”
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四旬的嬷嬷,穿着素色嬷嬷服,眉眼温和,却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,正是先侯夫人当年的陪房嬷嬷,姓苏,府中众人皆称苏嬷嬷。
先夫人过世后,苏嬷嬷心灰意冷,本想离府,却被沈毅强行留下,守着锦瑟院,十几年来不问外事,潜心礼佛,对府中争斗一概不理,算是侯府之中为数不多,对先夫人心存感念、对原主抱有怜惜之人。
沈清辞目光落在苏嬷嬷身上,眸色微缓。
在她的布局之中,苏嬷嬷,是她必须争取、也最有可能真心归顺的人。
苏嬷嬷上前一步,恭敬行礼,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哽咽:“老奴苏嬷嬷,见过大小姐。大小姐肯住进这锦瑟院,先夫人在天有灵,也能瞑目了。”
短短一句话,便暴露了她的心迹。
沈清辞上前,轻轻扶起苏嬷嬷,语气平和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重:“苏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,不必多礼。日后锦瑟院上下,还要劳烦嬷嬷多多费心。”
她没有一上来便表露心机、试探拉拢,只是以晚辈对长辈的态度相待,温和有礼,分寸得当。
苏嬷嬷看着眼前眉眼间依稀有着先夫人影子、气质却沉静通透的少女,心中越发怜惜,眼眶微微泛红:“大小姐放心,老奴便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会护着锦瑟院,护着大小姐,绝不让先夫人的院落,再被旁人玷污。”
沈清辞微微颔首,没有再多言。
有些心意,不必点破,只需放在心底,日后自有可用之处。
她缓步走入正厅,看着厅内熟悉又陌生的陈设,脑海中原主零碎的记忆不断涌现——年幼时,先夫人抱着她,在这里教她读书写字、描红刺绣,阳光温暖,笑意温柔,是原主灰暗人生中,仅存的一点点温暖光亮。
只可惜,这份温暖,被柳氏硬生生斩断。
沈清辞指尖轻轻抚过桌案上一只温润的玉砚,那是先夫人的遗物,砚台一角,有着极浅的裂痕,像是被人用力摔过。
眼底寒光一闪而逝。
柳氏不仅毒杀原主,更是在先夫人过世后,肆意践踏她的遗物,折辱她的血脉,这般仇怨,早已不共戴天。
“苏嬷嬷,”沈清辞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“这锦瑟院,这十几年来,除了你之外,还有何人随意出入?柳氏,或是沈清柔,可曾来过?”
苏嬷嬷脸色微沉,低声回道:“回大小姐,先夫人过世后,柳氏数次以整理遗物为由,带人闯入锦瑟院,拿走了不少先夫人的陪嫁珍宝,还打碎了许多物件。老奴阻拦不住,只能拼力护住一些重要之物,其余……皆是无能为力。二小姐沈清柔也时常过来,肆意摆弄先夫人的东西,毫无敬畏之心。”
果不其然。
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。
柳氏不仅狠毒,而且浅薄虚荣,自以为坐稳了主母之位,便可以肆意践踏原配尊严,掠夺原配嫁妆,这般行径,看似风光,实则留下了无数把柄。
“那些被拿走的先夫人陪嫁,嬷嬷可还记得名目?”沈清辞轻声问道。
苏嬷嬷点头:“老奴都记着,有一本账目,清清楚楚记录了先夫人所有陪嫁,以及被柳氏拿走的物件,老奴一直贴身藏着,从未被人发现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喜。
这便是绝佳的证据!
先夫人出身名门,陪嫁丰厚惊人,其中不少是御赐之物,柳氏私自侵占原配陪嫁,尤其是御赐之物,一旦曝光,便是藐视宗族、触犯规矩的大罪,就算有沈毅维护,也难以全身而退。
这比下毒之事,更容易抓住实证,更容易一击致命。
“嬷嬷收好账目,万不可外露,”沈清辞语气郑重,“时机一到,这账目,会成为扳倒柳氏最关键的利器。”
苏嬷嬷何等聪慧,瞬间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大小姐放心,老奴拼死,也会保住账目。”
收拢苏嬷嬷,掌控锦瑟院,掌握先夫人陪嫁账目——短短一个时辰,沈清辞便在锦瑟院站稳了脚跟,拥有了第一批真正忠心、且手握重磅证据的心腹。
比起威逼利诱收服的春桃,苏嬷嬷这份因感念先夫人而生出的忠心,更加可靠,更加长久。
就在锦瑟院一切步入正轨,沈清辞逐步布局之时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,脸色发白,跪倒在地:“大小姐,不好了!荣禧堂那边传来消息,柳夫人……柳夫人吞服了毒药,自尽了!”
一语落下,满院皆惊。
青禾脸色骤变,苏嬷嬷也眉头紧蹙,眼中满是意外。
唯有沈清辞,神色依旧平静无波,甚至唇角,勾起了一抹几不可查的淡笑。
自尽?
柳氏那般贪慕权势、心狠手辣之人,惜命胜过一切,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自尽?
这分明是苦肉计。
柳氏被剥夺中馈,闭门思过,深知沈毅心中已然生疑,自己渐渐失势,走投无路之下,便想出了自尽这一招,以退为进,博取沈毅的同情与愧疚,试图让沈毅心软,收回成命,重新将中馈之权交还她手中。
好一招以退为进,好一出泼天苦肉计。
可惜,她遇到的是沈清辞。
柳氏越是慌乱出招,越是暴露内心的恐惧与虚弱。
身边青禾焦急开口:“小姐,夫人自尽,侯爷必定震怒,我们该怎么办?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
苏嬷嬷也沉声道:“大小姐,柳氏此人心机深沉,这其中必定有诈,我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,免得落入她的圈套,被她反咬一口。”
沈清辞淡淡抬眸,声音平静沉稳,瞬间安抚了所有人的慌乱:“慌什么。”
“她要演苦肉计,我们便陪着她演。只是这戏怎么唱,不能由她说了算。”
她缓步走到院门口,目光望向荣禧堂的方向,眸色沉静,锐利如刀。
“备车,我去荣禧堂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柳氏这出以死逼宫的戏,能唱到几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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