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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凌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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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明月放下筷子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:“地窖里那位该审了。青城山冶坊的位置,昨夜他只吐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不能再拖。天龙失了手,弄玉很快就会知道贺鸣落在我手里,她在蜀中的暗桩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
    谢允珩放下搅豆花的勺子,想说什么,沈明月已经站起身,从堂屋的柜子里取出一把窄刃匕首,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。

    她将匕首插进腰间,随手拿了一根发带将散落的头发束成马尾,动作利落干脆,看不出右肩有伤的模样。

    但谢允珩注意到,她束发的时候左手微微发颤,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一起下去。”他说着便要起身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沈明月头也不回地朝地窖走去,走到台阶口才停了一步,“世子在上头守着就好。有些场面,不太适合被人围观。”

    地窖不大,四壁是粗糙的青砖,墙上挂着一盏油灯,灯芯燃得只剩豆大的一点火苗,将整个地窖罩在一片昏黄暗淡的光晕里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阴湿霉味。

    贺鸣被五花大绑在一把破旧的太师椅上,手腕和脚腕都被麻绳勒得深深陷进皮肉里。他赤裸的上半身缠着几道绷带,绷带上洇着暗红色的血渍,那是昨夜桃夭给他放血之后草草包扎的,

    桃夭临走前给他灌了一颗吊命的参茸丸,所以他现在还活着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贺鸣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的脸白得像一张宣纸,原本魁梧的身躯此刻佝偻成一团,嘴唇干裂起皮,眼窝深深凹陷下去,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明月的那一刻倏然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怨毒的目光在沈明月身上来回打着转儿。

    他显然认出了眼前这个身穿素白中衣、容色绝美的女子,就是昨夜那个抱着焦尾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哑巴琴师。

    只是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贺将军,她是低眉顺眼的乐伎。如今他被绑在椅子上失了半身的血,她站在他面前,手里握着一把象征着审判的匕首。

    “贱人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过的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,“老子在蜀中混了那么多年,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女人手里。”

    沈明月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既没有被激怒,也没有怜悯。

    因为她看他的眼神,和昨夜看墙角那两具被桃夭大卸八块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都是任务目标,只不过一个需要审,另外两人已经处理完毕。

    “青城山脚下的冶炼坊,具体在何处?冶坊里有几座熔炉,多少工匠,铁矿石从哪座矿山运来,成品铁锭走哪条路运出蜀中?你一样一样说清楚,说完了我可以让你少吃些苦头。”

    贺鸣咯咯地笑了一声,露出一口被烟酒渍得发黄的牙齿: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我说了,你还会留我的命?横竖都是死,老子为什么要便宜你?”

    沈明月冷冷地看着他,语气也比方才更冷了几分:“你当然会死。但你临死之前受多少苦,你自己可以选。贺将军在蜀中这些年欺男霸女,逼良为娼,做下的恶事不会比为睿王办过的脏事少半分。你落到我手里,是你罪有应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罪有应得?那些都是本将军应得的报酬!倒是你,究竟是谁派来的?如果你识相就将本将军给放了,本将军到时候会考虑饶恕你的性命。”

    沈明月嗤笑一声:“我是袖影阁阁主镜月,你觉得我会将你给放了?”

    贺鸣听了这话,以为沈明月只是要用酷刑来折磨自己,来给那些所谓的苦主报仇,便越发有恃无恐。

    他自然是听过袖影阁的名号,但是镜月此人行踪成谜,是否真的存在也无人知晓。说不定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打着镜月的名号来报复他的。

    况且他常年混迹行伍,皮糙肉厚,普通的酷刑对他来说早就不是什么要命的事。他龇着牙,阴恻恻地说:“要杀要剐随你的便,你看老子会不会皱一下眉头。”

    沈明月看了他片刻,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像是一片薄冰落在石板上,瞬间就碎了。

    贺鸣却没来由地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
    沈明月俯下身,左手按住他右腿的膝盖,右手将匕首送进了他的大腿外侧,一刀到底。

    贺鸣浑身一颤,嘴里那句还没出口的脏话被闷哼声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匕首刀身极薄极利,入肉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。但贺鸣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腿上没有血流出来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,刀口翻开,露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肌肉组织,却没有一滴血涌出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。

    沈明月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。她的左手稳稳地按住他的膝盖,右手的匕首沿着大腿外侧的肌理走向匀速地推进。

    一片薄如宣纸的肉片被她用刀尖挑起,在油灯暗淡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灰的淡粉色。

    她将这片肉放在旁边矮几上的瓷盘里,瓷盘与刀尖相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当声。

    她继续切割第二片,手法稳定从容,每一片都切得极薄极均匀,刀刃在骨膜上轻轻刮过的声音细密而持续。

    她把第二片肉也放进瓷盘,紧接着切割第三片。

    贺鸣开始还能忍,但当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大腿外侧已经少了一大块肉,露出底下森白的腿骨时,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。

    那种恐惧不是来自身体上的疼痛。

    他的肢体知觉早已被常年酗酒折磨得迟钝不堪。

    可是再麻木的人,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拆卸解构,但他无力阻止,甚至无力加快死亡。

    沈明月将第五片肉放进瓷盘时,贺鸣的理智终于崩溃了。

    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,声音从地窖口传出去,在院子里回荡,惊得槐树上那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个精光。

    “我说!在青城山东南麓的鹰嘴岩下!入口是一处废弃的道观!两条路,前山走水磨坊,后山从鹰嘴岩的暗河进去!求你别再割了!给我个痛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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