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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雨柱骑着自行车从厂里回来,刚拐进胡同口,就看见闫埠贵蹲在自家门前,摆弄那些花盆。十来盆花,有月季,有茉莉,有几盆叫不上名字的。闫埠贵拿着个小铲子,一盆一盆松土,动作仔细得很。
"三大爷,忙呢?"何雨柱停下车。
"嗯。"闫埠贵头也不抬。
何雨柱看了一眼那些花,心里门儿清。
闫埠贵这些花,可不是种着玩的。
前些日子他听人说,闫埠贵每个月都往大宾馆送花。那些宾馆接待外宾,需要鲜花装饰,但又不好明着买。闫埠贵就钻了这个空子,把自家种的花送过去,一盆能换两三块钱。
一个月下来,少说也有二三十块的进账。
这在当时,可是一笔不小的外快。
但闫埠贵从来不提这事。有人问起来,他就说"种着玩的"。
何雨柱也不点破。有些事,心里明白就行。
"三大爷,您这花养得真好。"
"还行吧。"闫埠贵终于抬起头,"你这自行车真不错。"
"借的。"
"借的也好。"闫埠贵叹了口气,"我要是能借一辆,出门就方便多了。"
何雨柱笑了笑,骑着车进了院子。
刚停好车,雨水就从屋里冲出来了。
"哥!哥!自行车!"
雨水才五岁,个子刚到车轮那么高。她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,眼睛瞪得溜圆。
"哥,我能坐吗?"
"能。"何雨柱把雨水抱起来,放在大梁上。
雨水两只小手抓着车把,兴奋得直晃腿。
"驾!驾!"
"这是自行车,不是马。"何雨柱笑了。
"我知道!"雨水回头看他,"哥,你骑一圈呗。"
"行。"何雨柱一只脚踩上脚蹬子,正要蹬,又停下了。
"叫上你嫂子。"
"嫂子!"雨水扯着嗓子喊,"嫂子快来!"
秦淮茹从屋里出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"咋了?"
"骑车兜风。"何雨柱说。
秦淮茹擦了擦手,走过来。
"我就不去了吧……"
"来吧。"何雨柱拍了拍后座,"难得今天天气好。"
秦淮茹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了上去。
"搂紧了。"何雨柱说。
秦淮茹伸手搂住他的腰。
雨水坐在前面大梁上,何雨柱在中间,秦淮茹在后面。一家三口,一辆自行车。
"走了!"何雨柱一蹬,车就动了。
出了院门,顺着胡同往外骑。
雨水坐在前面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她张着嘴笑,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。
"快点!再快点!"
"这还慢?"何雨柱加快了速度。
秦淮茹在后面搂紧了他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。
自行车顺着胡同一路骑出去,拐了个弯,又骑回来。路过的街坊看见了,都笑着打招呼。
"柱子,带媳妇孩子兜风呢?"
"是啊!"何雨柱应了一声。
"好福气啊。"
雨水在前面喊:"叔叔好!"
街坊笑得更开心了。
骑了一圈回来,雨水还不尽兴。
"再骑一圈!"
"行了,歇会儿。"何雨柱把车停好,把雨水抱下来。
雨水下了车,拉着秦淮茹的手说:"嫂子,自行车真好玩。"
"好玩吧?"秦淮茹蹲下来给她理了理头发。
"嗯!以后天天骑!"
"天天骑你哥就累死了。"秦淮茹笑着说。
何雨柱把车靠在墙边,进屋倒了杯水喝。
院子里,雨水还在围着自行车转,东摸摸西看看,爱不释手。
---
隔壁院子,贾旭东家。
刘艳芳正在屋里纳鞋底,听见外面的动静,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。
她看见何雨柱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回来,秦淮茹坐在后面,搂着何雨柱的腰,笑得一脸幸福。
刘艳芳看了好一会儿,才收回目光。
"旭东。"
贾旭东正躺在床上发呆。
"嗯?"
"何家有自行车了。"
"知道了。"贾旭东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。
"人家何大哥对媳妇真好。"刘艳芳说,"天天带着兜风。"
贾旭东没吭声。
"你听见没有?"
"听见了。"贾旭东闷闷地说。
"你看看人家,再看看你。"刘艳芳叹了口气,"咱结婚这么久,你带我出去逛过几回?"
贾旭东从床上坐起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"你拿我跟他比?"
"我没比。"刘艳芳低下头,继续纳鞋底,"我就是说说。"
"说说?"贾旭东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两圈,"你以为我想这样?我一个月就那点工资,自行车我买得起吗?"
"我又没让你买。"刘艳芳说,"我就是……算了,不说了。"
屋里安静下来。
贾旭东站在窗户边,看着院子里的空地,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心里不舒服。不是因为刘艳芳说的话,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——他确实不如何雨柱。
何雨柱比他小两岁,但人家已经入了团,街道上有名有号,厂里领导也看重。而他呢?跟着易中海学了两年多,到现在连个像样的零件都车不出来。
他不是不努力。他是不知道怎么努力。
易中海教他的时候,总是说"不急,慢慢来"。教的都是些基础活儿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。稍微复杂一点的,易中海就说"你还不到那个水平"。
贾旭东一开始信了。后来他发现,同期进厂的学徒,有些已经能独立干活了,而他还在磨铁块。
他想找易中海问,又不敢。
易中海是八级工,厂里的技术权威,说话有分量。他要是说贾旭东不行,那贾旭东就真的不行。
贾旭东只能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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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轧钢厂开大会。
全厂职工都到了,大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。厂长站在台上,拿着个话筒。
"同志们,今天宣布一件事。"
台下安静下来。
"根据上级要求,咱们厂要进行技术摸排考核。"
台下一阵骚动。
"具体来说,就是八级工考核。"厂长说,"所有技术工人都要参加,包括学徒工。考核结果直接跟工资挂钩。"
台下更热闹了。
八级工制度,那可是大事。一级工最低,八级工最高。级别越高,工资越高。但考核也越严格。
一级到三级,考基本功。四级到六级,考综合能力。七级八级,那是大师傅级别的,整个厂也没几个。
贾旭东坐在角落里,脸色发白。
技术考核?他连一级都不一定能过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易中海。易中海正跟旁边的人说话,脸上笑呵呵的,一点不担心。
当然不担心了,他是八级工,考核对他来说就是走个过场。
但贾旭东不行。
他这两年跟着易中海,学到的东西少得可怜。易中海嘴上说是"因材施教",实际上就是不教真本事。核心的东西,一样都没传。
贾旭东不是傻子,他隐约猜到了原因。
易中海不想让他出师。
徒弟出师了,就独立了,师傅就少了一个免费劳力。易中海在厂里的活儿,有一半是贾旭东干的。要是贾旭东独立了,谁帮他干活?
但贾旭东不敢说。他怕得罪易中海。在这个厂里,得罪一个八级工,基本等于自断前程。
大会结束后,贾旭东浑浑噩噩地回了车间。
同车间的李铁锤凑过来。
"旭东,考核的事你怎么看?"
"没怎么看。"贾旭东说。
"我跟你说,这次考核是动真格的。"李铁锤压低声音,"厂长说了,考核不过的,降级处理。"
贾旭东心里一沉。
降级?那工资就得降。
他一个月就三十二块五,再降就没法过了。
"你跟你师傅学了两年多了吧?"李铁锤说,"应该没问题吧?"
贾旭东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
没问题?问题大了去了。
他现在的真实水平,别说二级三级,连一级都悬。
一个学徒工,干了两年多,连一级工的活儿都干不利索。这要是考核起来,丢人就丢大了。
下班后,贾旭东没有直接回家。他在厂里转了一圈,最后走到易中海的工作台前。
易中海正在收拾工具。
"师傅。"贾旭东喊了一声。
"嗯?"易中海头也没抬。
"师傅,考核的事……您看我……"
易中海停下动作,看了他一眼。
"怎么,紧张了?"
"有点。"贾旭东搓了搓手,"师傅,您看我现在的水平,能过几级?"
易中海想了想:"一级应该没问题。"
一级。学了两年多,就过一级。
贾旭东心里凉了半截。
"师傅,那二级呢?"
"二级嘛……"易中海拉长了声音,"还得再练练。"
再练练。这句话他听了两年了。
贾旭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
"行,师傅,我知道了。"
他转身走了。
易中海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闪了闪,没说话。
贾旭东走出车间,天已经黑了。
他站在厂门口,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路灯下飘散。
他想起刘艳芳说的话——"人家何大哥对媳妇真好"。
又想起厂长说的——"考核不过的,降级处理"。
两件事搅在一起,让他心里堵得慌。
他不是没想过反抗。但反抗什么呢?跟易中海撕破脸?那他在厂里就彻底完了。
可不反抗呢?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过下去?
烟烧到了手指,他才回过神来。
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
贾旭东深吸一口气,骑上那辆破自行车,往家的方向骑去。
车链条嘎吱嘎吱响,像是在嘲笑他。
回到家,刘艳芳已经做好饭了。
"回来了?"
"嗯。"
"洗手吃饭。"
贾东旭洗了手,坐下来。桌上是玉米面糊糊,一碟咸菜。
"艳芳。"
"嗯?"
"厂里要考核了。"
刘艳芳筷子顿了一下:"啥考核?"
"技术考核。八级工制度。"贾旭东喝了一口糊糊,"考不过就降级。"
"那你……"
"我悬。"贾旭东放下碗,"我跟师傅学了两年,啥也没学到。"
刘艳芳沉默了一会儿。
"那咋办?"
"不知道。"贾旭东说,"走一步看一步吧。"
屋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,何家的灯亮着。
隐约能听见何雨柱在教雨水念书的声音。
刘艳芳看了一眼窗外,又看了一眼贾旭东,没再说话。
贾旭东低着头,一口一口喝着糊糊。
那碗糊糊,他喝了很久。轧钢厂大礼堂里,坐满了人。
杨干事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清了清嗓子。
"同志们,今天召集大家来,是传达一个重要决定。"
底下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小了。
"经工作组研究决定,下周开始,全厂进行技术摸排考核。"
杨干事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。
"考核标准,按照八级工制度来。定几级,拿几级工资。"
这话一出,礼堂炸了锅。
"八级工制度?"
"那不是说,技术好的涨工资,技术差的……"
"老天爷,这可是动真格的了。"
掌声哗啦啦响起来。坐在前排的老师傅们尤其卖力,啪啪拍得手掌通红。
八级工制度,对他们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。技术在手,工资往上走,谁不愿意?
杨干事抬手压了压,掌声慢慢停了。
"考核由工作组统一组织,厂里几位高级技工担任评委。易中海同志、刘德山同志、马福全同志,三位八级工,担任主裁判。"
易中海坐在第一排,听到自己名字,微微点了点头。表情稳得很,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一样。
后排靠墙的位置,贾旭东坐在那里,脸色发白。
八级工考核。
他贾旭东,易中海的徒弟,学了五年钳工。
五年,他能拿出手的技术,两只手数得过来。
平时磨洋工、偷懒、躲活儿,易中海说两句他就当耳旁风。反正师父是八级工,有师父罩着,怕什么?
可现在,真刀真枪地考核了。
贾旭东的手心全是汗。他使劲往前探身子,想看易中海的反应。
易中海坐在第一排,脊背挺得笔直,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。
连头都没回一下。
"师父……"贾旭东嘴唇动了动,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。
散会了。
人群涌出礼堂,三五成群地讨论着。
"老张,你四级稳不稳?"
"四级?我琢磨着冲五级呢。"
"五级?你吹吧,五级得会磨精密件。"
笑声、争论声,混在一起。
贾旭东没心思听这些。他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易中海。
易中海跟杨干事并排走着,边走边说话。杨干事不时点头,易中海脸上挂着那种谦逊的笑。
贾旭东加快脚步,想追上去。
可人太多了,挤不过去。等他挤出礼堂大门,易中海已经拐进了办公楼。
贾旭东站在礼堂门口,搓了搓手。
他决定去厂门口等。
反正师父下班总得从厂门口过。
……
下午五点半,下班铃响了。
工人们鱼贯而出,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贾旭东站在厂门口的梧桐树下,踮着脚往里瞅。
人流一波一波地过。
一拨,两拨,三拨。
没有易中海。
贾旭东拦住一个相熟的工友:"看见易师傅了吗?"
"易师傅?早走了吧,我四点多看他从后门出去的。"
后门?
贾旭东愣住了。
易中海从来不走后门。后门绕远,得多骑十分钟自行车。
今天偏偏走后门。
贾旭东站在原地,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。
他蹲下来,点了根烟。
烟抽完了,又点一根。
天彻底黑了。
厂门口就剩他一个人,门卫老赵看了他好几眼。
"小贾,等人呐?"
"嗯,等我师父。"
"易师傅早走了,你没接着?"
贾旭东没说话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推着自行车慢慢走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易中海此刻正在家里坐着呢。
罗巧云端了碗面条过来:"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"
"嗯,事办完了。"易中海接过碗,挑起面条,吹了吹。
"那个考核的事,旭东不得急死?"罗巧云坐在对面。
易中海嗦了口面条,没吭声。
"你不帮帮他?"
"帮?"易中海放下筷子,"他要是有柱子一半的本事,我还用操这个心?"
罗巧云不说话了。
易中海又拿起筷子,慢慢吃。
他不是不想帮贾旭东。
他是得让贾旭东先急一急。
急了,才知道谁是靠山。
……
食堂后厨,何雨柱正在颠勺。
大铁锅里,白菜炖粉条咕嘟咕嘟冒泡。他手腕一抖,整锅菜翻了个个儿,稳稳落回去。
"柱子,手艺见长啊。"李办事员靠在厨房门口,笑呵呵的。
"李哥,您来了?尝尝?"何雨柱抄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递过去。
李办事员接过来尝了一口:"嗯,不错,咸淡正好。"
"那是,您李哥管着食堂,我能不拿出真本事吗?"何雨柱嘿嘿一笑。
李办事员被逗乐了:"你小子,嘴甜。"
何雨柱擦了擦手,从灶台后面绕出来,跟李办事员并排靠在窗台上。
"李哥,这次摸排考核,食堂这边也考?"
"考,怎么不考?不过你们厨师岗简单,炒几个菜就行。"
"那我就放心了。"何雨柱拍了拍胸口,"我还怕您考我八级钳工呢,那我可真抓瞎。"
李办事员哈哈大笑。
食堂里其他几个帮厨的也跟着笑。
何雨柱这人,走到哪儿都是一团和气。十八岁的年纪,说话办事比三十八的还老练。工作组的人来了没两个月,他就跟人家混熟了。
不巴结,不谄媚,就是会来事儿。
该叫哥叫哥,该递烟递烟,说话分寸拿捏得刚刚好。
李办事员走后,何雨柱回到灶台继续忙活。
刘海中端着饭盒进来打饭。
"哟,海中叔。"何雨柱招呼了一声。
刘海中今天不一样。走路带风,脑袋昂着,眼睛往上看。
"柱子,给我多打点菜。"
"得嘞。"何雨柱抄起大勺,满满一勺扣在饭盒里。
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,端着饭盒转身要走。
何雨柱瞅见他偷偷往食堂门口瞟了一眼。
门口,杨干事正跟几个工作组的人站着说话。
刘海中挺了挺胸脯,咳嗽一声,大步往外走。
那架势,好像他跟杨干事多熟似的。
何雨柱差点笑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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