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聋老太太在屋里哭了一天。院里邻居各种猜测。二大妈说易中海夫妇亏待了老太太,三大妈说老太太身体不行了,闫埠贵说老太太是不是想儿子了——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不对,老太太没儿没女。
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。
许富贵心里门儿清。
他知道老太太为什么哭——黄长官死了。
那天处决的时候,许富贵站在人群后面,脸色铁青。他不是去看热闹的,他是去看人的。他想看看人群里有没有认识的脸,有没有跟黄长官沾边的人。
看了一圈,没看见可疑的。
但他看见了聋老太太的窗帘。
大白天拉着窗帘,这不正常。许富贵在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年,聋老太太的窗帘从来没在白天拉过。
他想过报所里。但一想到娄半城,念头就熄了。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净,跟娄半城那档子事要是翻出来,他也跑不了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他回了屋,把门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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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易中海夫妇进了聋老太太的房间。
是罗巧云先提的。"老易,老太太哭了一天了,咱们去看看?"
易中海犹豫了一下。他不想去。自从被许富贵当众怒喷之后,他在院里的威信已经碎了一地。现在去聋老太太那儿,万一被人看见,又该说闲话了。
但罗巧云说了一句话,让他改了主意。
"老太太哭了一天,万一哭出个好歹来,咱们还得伺候。"
易中海一想也是。聋老太太无儿无女,要是真病了,街道第一个找的就是他。谁让他是一大爷呢?
去吧。
两个人摸黑去了后院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各家都关着灯。易中海走在前面,罗巧云跟在后面,脚步声压得很轻。
到了聋老太太门口,易中海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了敲。
"谁啊?"里面传来哑嗓子。
"老太太,是我,中海。"
沉默了几秒,门开了。
屋里没开大灯,只点了一盏煤油灯。昏黄的灯光照着聋老太太的脸,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眼泡肿得老高。
易中海一进门就闻见了——烧纸的味道。
他低头一看,地上一个铜盆,盆里全是纸灰。阴间用的纸钱,烧了一盆。
罗巧云也看见了,脚步顿了一下。
易中海走进去,坐到炕边的椅子上。罗巧云站在他身后,没坐。
"老太太,您这是给谁烧纸呢?"易中海的嘴角压不住冷笑。
聋老太太没看他,盯着铜盆里的纸灰:"给一个故人。"
"是姓黄的吧?"
聋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。
易中海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:"去年,某月某号,深夜。您屋里来过一个人。翻墙进来的,个子不高,壮实,走路带风。"
聋老太太抬起头,盯着他。那双眼睛红肿,但目光锐利。
"我在想要是把这些事告诉所里——"
"你去啊。"聋老太太忽然开口了。
易中海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硬。
聋老太太的目光变了。从红肿变成阴冷,像一条蛇盯着猎物。
"中海,你替我买过药吧?换过白面吧?换过大洋吧?"她的声音不大,一字一顿,"你猜我进所里会怎么说?"
易中海的脸色变了。
"我就说你才是他们那些人的内线。"聋老太太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,"你替我跑腿,替我办事,替我跟外面的人传话。你猜老黄会不会留后手?要是谁写封信,说你才是——"
"你胡说!"易中海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哐当一声。
罗巧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"我胡说?"聋老太太笑了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嘴角往上扯,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。
"中海,你去所里说说看。"她靠回炕上的被子上,声音慢悠悠的,"你看看人家信你,还是信我。"
易中海浑身发抖。
"一个八级钳工,大半夜跑到老太太屋里来,"聋老太太闭上眼睛,"你觉得人家会怎么想?"
易中海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罗巧云在旁边脸色惨白,手抓着门框,指节发白。
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抖,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聋老太太靠在被子上,闭着眼睛,好像睡着了。
"你们回去吧。"她忽然开口,声音疲惫,"我累了。"
易中海站在那儿,腿像灌了铅。他想说什么,嘴巴动了动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他弯腰把椅子扶起来,放好,转身往外走。
罗巧云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更轻。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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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中海站在后院走廊里,浑身发冷。
正月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吹得他后脊梁发凉。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根木头桩子。
罗巧云扶着他的胳膊,小声说:"老易,回吧。"
易中海没动。
"老易?"
"嗯。"他应了一声,迈开步子。
两个人互相搀着回了易家。一路上没说话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。
门一关,罗巧云的腿就软了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"老易……"她的声音发颤。
易中海没说话。他坐到桌边,两手抱着头,盯着桌面。
桌上放着一杯凉茶,他端起来灌了一口。凉茶苦得发涩,他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。
"她说的那些话,"罗巧云小声问,"是真的吗?"
"十句有八句是假的。"易中海声音沙哑。
"那……"
"但我不敢赌。"易中海把杯子搁下,"万一呢?万一老太太真留了后手呢?"
罗巧云不说话了。
"就算最后能证明清白,"易中海闭上眼,"社会上的人怎么看?邻居怎么看?厂里怎么看?"
他想起了许富贵当众怒喷他的那天。全院的人都看着,他的脸面碎了一地。
要是再来一次——
他不敢想。
"从今天起,"易中海睁开眼,盯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缝,"老太太说什么,咱们就得听什么。"
罗巧云的手在发抖。
"她捏着咱们的把柄。"易中海声音很低,"不管是真是假,只要她说出去,咱们就完了。"
"那怎么办?"
"没办法。"易中海长长地呼了口气,"忍着。"
罗巧云看着他,眼圈红了。
"别哭。"易中海站起来,走到窗前,"哭没用。"
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。后院聋老太太的窗户已经黑了,灯灭了。
老太太大概睡着了。
易中海站在窗前,手撑着窗框,指节发白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那时候他刚搬进院子,聋老太太还年轻,腰板挺直,说话中气十足。他那时候觉得这老太太不简单,但没往深处想。
现在想想,不简单就对了。
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太太,解放前的家产能保住到现在,靠的是什么?
靠的是脑子。
靠的是手里捏着别人的把柄。
易中海闭上眼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被一只老狐狸拿捏了。
而他这只狐狸,在老太太面前,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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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何雨柱也没睡好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听着院子里的动静。后院那边有脚步声,很轻,是易中海夫妇回去了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聋老太太那边的事,他管不了。但他能管自己的事。
明天还得去厂里,还得备王主任那桌菜的料。
日子得过。
但有些人,得防着。
秦淮茹在旁边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说了句:"还没睡?"
"睡了。"何雨柱闭上眼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
只有水龙头那儿还在滴水——嗒、嗒、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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