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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沈家族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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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翻过落雁坡山脊,风骤然变急。

    侯紫张开手掌,指尖瞬间钉住三道清晰的灵力波动。

    “三个修士,包抄过来了,跑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将衣襟里那柄三寸小剑塞进沈君壁掌心,用力按了按:“藏好。”

    转头看向欧阳琦,眼神沉得像铁:“记住落雁坡那晚的话,别乱,别慌。”

    最后扫了一眼周遭:碎石坡错落,坡下一道半人深的浅沟,盖着半枯的狗尾草。他深吸一口气,身体微微前倾,做好了蛰伏的准备。

    三道人影几乎同时从三方山林走出,隐然间像是把退路封了。

    为首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,面容清俊,眼眶通红,声音发颤:“少族长,我是沈别鹤啊。三年前沈家祖宅大火,真没想到,还能见到少族长。”

    沈别鹤趋前几步,伸出手。

    沈君壁攥着那枚从悍匪身上捡来的铜令牌,指节发白。三年亡命,他第一次见到同族,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,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沈别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脸上的悲痛瞬间淡了一丝,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悦,快得像错觉。他缓缓收回手,笑得愈发温和:“没关系,我懂。三年颠沛流离,早就不习惯旁人亲近了,是我唐突。”

    嘴上说着体谅,眼神却已经越过沈君壁,在他衣襟处扫了一圈。那里,玉佩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侯紫脚下一软,故意踉跄着摔下碎石坡。

    膝盖狠狠磕在尖石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顺着坡势滚了两圈,“咚”地一声砸进浅沟,四肢摊开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沈别鹤对旁边的马赖使了下眼色。

    马赖懒洋洋走过去,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:“喂?”

    沟底的人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“摔晕了。”马赖回头撇嘴,“就是个市井混混,吓破胆了。”

    沈别鹤连头都没回,语气轻得像风:“不用管。一介凡人,摔一跤能不能爬起来都难说,翻不了天。”

    他的所有注意力,都钉在沈君壁身上。

    浅沟里,侯紫趴在冰冷的泥土上,手指搓着草根,几乎磨破了皮。

    他心里比谁都清楚:沈别鹤这人定要使坏,这是多年混出来的经验。先等看看。

    坡上,沈别鹤已经开始了试探。

    “昨夜落雁坡的悍匪被人团灭了?”他语气关切,“十几个亡命之徒,少族长有没有碰到?”

    “没有,昨夜并没碰到,可能走不同路了。我们也不知道有这事呢。”沈君壁又不傻。

    “没碰到啊。”沈别鹤笑着点头,又问,“不知少族长这是要去哪?身边这位姑娘是?”

    侯紫“晕”了,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沈别鹤的目光落在沈君壁腿上——那里的布条渗着暗褐色的血,是昨夜混战留下的旧伤,结的痂又裂开了。

    他当即蹲下身,伸手想去碰伤口:“少族长还不能修炼吗?怎么伤成这样也不处理下。”

    沈君壁猛地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这一次,沈别鹤没有收回手。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,定定地看着那片渗血的布条,看了足足三息。

    眼神里的温和一点点褪去,像潮水退去,露出冰冷的礁石。

    他确认了。沈君壁没有灵根,不是修士。一个连伤口都愈合不了的凡人,对他没有任何威胁。那边那个女的也是凡人。看来土匪团灭真的跟他们无关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站起身,语气淡得像白开水,刚才红着眼眶喊堂弟的样子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他伸手搭在沈君壁的肩膀上,指尖微微用力,锁死了他的肩胛骨,让他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沈君壁刚碰到族人心里的热情一下子降到了冰点。欧阳琦也一并被押走了。

    夜幕落下,篝火燃起。

    跳动的火光把人影拉得扭曲。马赖靠在树上,眼睛黏在欧阳琦身上,终于忍不住凑了过去:“长得真标致呀。跟着沈先生,保你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伸手就去摸欧阳琦的脸。

    欧阳琦侧身躲开,抓起一把泥沙,狠狠砸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臭娘们!”马癞子抹了把脸,勃然大怒,扬手就要打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

    沈君壁奋力挣扎,却被沈别鹤一脚踹在膝盖弯,重重摔在地上,脸颊贴着冰冷的碎石。

    看着欧阳琦被逼到岩石边,退无可退,他目眦欲裂,嘶吼出声:“畜牲,住手!侯紫!带她走!”

    欧阳琦也望向黑暗的山林,声音清亮决绝:“侯公子快跑!别管我们!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沈别鹤反手一记耳光,扇在沈君壁脸上。

    清脆的响声在山林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沈君壁被扇得偏过头,嘴角渗出血丝。不等他爬起来,沈别鹤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手指上,缓缓用力。

    碎石嵌入指骨,钻心的疼。

    沈君壁死死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踩他的,是口口声声喊他“少族长”的族人。

    沈别鹤弯腰,扯下他脖子上的玉佩,举到篝火边,借着光细细端详。眼底的贪婪,再也藏不住了。

    看了半晌,他蹲下身,伸手抬起沈君壁的下巴。

    语气又变回了初见时的温和,甚至比刚才更温柔:“别怕。我不杀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沈家最后一个直系,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这位朋友,也活着比死了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马赖,先别动,原装可以高价卖。”

    字字温柔,字字淬毒。

    说完,他松开手,拿着玉佩走到篝火边坐下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再也没看沈君壁一眼。

    马赖恨恨的回来。

    沈君壁趴在地上,看着他把玩自己祖传的玉佩,眼睛干得发疼。没有泪,只有刺骨的冷。

    欧阳琦慢慢挪到他身边,蹲下来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这人不是沈家族人,倒像是沈家叛徒。”

    沈君壁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藏在身下的手,无声地攥紧了那柄三寸小剑。指甲嵌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流出来,他却毫无知觉。

    夜越来越深。

    篝火渐渐熄了,只剩一堆暗红的炭火,明明灭灭。马赖靠在树上值夜,脑袋一点一点,早就睡熟了。另外一个修士刘老四蜷缩在角落,鼾声震天,磨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沈别鹤还坐在篝火边,手里攥着玉佩,眼神迷离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整个营地的戒备,松懈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碎石坡下的浅沟里,侯紫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空空的靴筒,三寸小剑已经给了沈君壁。今晚,他手里没有武器。

    山间的风转了方向,从北吹向南,带着松脂的冷香。

    他慢慢张开手掌,五指成爪。

    风在他指尖汇聚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天亮前最黑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等风最急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等杀机降临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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