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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昭明听到这话，有些意味深长：“找社会资本接盘这条路，可以纳入备选，但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企业身上，人家也不是傻子。直接同步启动破产重整的前期研判，引入战略投资人接盘的方案，后续提交国资委、法院一起论证。
至于找谁来接，可以慢慢筛。”
说到这里，陈昭明话锋一转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还有一件事，蔡成功的讯问笔录，你也看过了，已经把欧阳菁牵扯出来了。”
提到妻子的名字，李达康脸色瞬间黯淡下来。
“我明白。”
李达康声音低沉。
“蔡成功交代，当初那笔过桥贷款，就是欧阳菁从中运作，事后收了好处。
我和欧阳菁分居已经八年，夫妻情分早就耗尽，但她一直拖着不肯离婚。
一旦立案侦查，我作为京州市委书记，按照干部管理规定，要么回避，要么接受组织处理。
光明湖整套项目，极有可能半途夭折。”
“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，今天再跟你重申一遍。”
陈昭明看着他：“长痛不如短痛，不行的话，就走司法途径起诉离婚。”
李达康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，家里的事，我会尽快了结。”
陈昭明继续安排工作：“你这边，安排财政局、自然资源局、国资委立刻启动第三方土地评估，人社同步草拟职工安置方案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达康应下。
两个人结束谈话，各自离开。
夜色沉沉。
李达康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，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。
八年分居，家里更像一处临时招待所。
客厅灯光只开了一盏，欧阳菁独自坐在沙发上等他。
听见脚步声，欧阳菁抬眼看向进门的李达康。
李达康把公文包放到玄关柜上，站在客厅中间，开门见山：
“欧阳菁，蔡成功被专案组抓了，他已经交代，当初大风厂那笔过桥贷款，是你出面，事后拿了他给的返点、好处费，专案组那边的材料，已经送到了省委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欧阳菁身子猛地一僵，眼神闪过慌乱。
但很快强撑着情绪，叫了起来：“李达康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京州城市银行这种地方，企业贷款往来，拿点人情返点，这都是圈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。
你在地方主政这么多年，这种事情，你李达康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？”
李达康眉头拧成一团，语气冷硬：“潜规则？那是违法受贿，党纪国法，可不认什么行业潜规则。”
“好，就算退一万步说，事情已经到这一步。”
欧阳菁情绪激动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身子往沙发后一靠。
“分居八年，这个家早就名存实亡，我也不想继续耗下去。离婚可以，我同意签字。但是，我有条件。”
李达康眼神锐利：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光明湖项目里面，划一块优质地块，交给大路集团来开发。当年你在县城的时候，王大路对我们有恩，你不会忘了吧。”
欧阳菁直视李达康。
“大路集团是我老同学王大路的企业。这块地给到大路集团，事情就此翻篇。我们马上办离婚手续，我办完手续就出国去陪女儿。不管我有没有被抓，都跟你没关系。”
李达康听完这句话，脑子里灵光一闪，心里暗自沉吟。
大路集团……这不就是我苦苦寻找的那个冤大头吗。
王大路的大路集团，资金雄厚，有地产开发经验。
如果大路集团接下大风厂关联地块，说不定真有希望扛下一部分债务包袱，把大风厂十个亿的烂摊子，消化一部分。
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李达康很快冷静下来。
他李达康，可不会亲自和商人做交易。
脸上没有流露内心的盘算，语气依旧严肃：
“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婚姻问题，光明湖的土地出让，是全市重大公共项目，要走招标、评估、集体决策整套程序。
拿国有土地做离婚谈判的筹码，这种话，你不应该说出口。”
欧阳菁冷笑一声：
“李达康，事到如今，你跟我讲集体程序？你心里比谁都清楚，一旦我被立案，你的前途就要跟着受重创，我只是要一块地给大路集团，对你来说，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“一码归一码。”
李达康声音加重。
“就算我们顺利离婚，我也不可能和商人做交易。”
欧阳菁胸口起伏，满心委屈又夹杂着不甘：
“这么多年，你眼里就只有GDP，只有你的政绩，家里你从来不管，女儿远在美国，我一个人守这套空房子。
现在出事了，你急着甩开我，想要干干净净保住你的乌纱帽。”
“分居八年，不是我单方面造成的。”
李达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过去这么多年，我不是没有提过离婚，每一次，都是你拒绝，现在发生大风厂这桩案子，是客观现实。
但就算没有蔡成功这件事，我们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，也早该了结了。”
欧阳菁咬着嘴唇，心里权衡利弊。
专案组的调查步步逼近，如果拒不离婚，一旦案子爆发，自己跑不掉，李达康也会被死死缠住。
如果李达康官位没了，那自己和平民有什么区别。
结婚八年，又不是没感情，就算是石头也该捂热了。
所以，现在自己即将出事，欧阳菁对于离婚还是同意的。
李达康看她沉默不语，继续说：“我希望你能主动签字。因为我不想走到起诉离婚这个份上。私事闹大了不好。”
说完，李达康不再继续争辩，转身走向书房。
关上书房门，他坐在办公桌前，脑子里反复盘旋欧阳菁刚刚提到的大路集团。
“大路集团，王大路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：“或许，这还真是一条出路， 孙连城啊孙连城，这个招商，我看可以让他去聊聊。”
……
次日上午，京州市政府，陈昭明的办公室。
梅晓歌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法律顾问和评估师两个人，一人夹着一份文件。
“陈市长，法律顾问的意见书出来了，评估机构的测算报告也刚做完，两份都在这儿。”
梅晓歌把两份文件并排摆在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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