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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外廊下，日光铺在青阶上，一只精美华丽的珍珠鞋踏上台阶。肃柔公主提着裙摆兴冲冲往里冲。
她来了多少次了，知道玲珑一直忧心景瑜，所以没再催玲珑出宫去玩。
这么多日子，已到了耐心的极限。
景瑜大好后，她等不及叫玲珑一起去玩，不承想刚转过影壁，迎面便撞上了承璋。
肃柔开心地唤了声，“太子哥哥。”
她比承璋只小几个月，却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，对承璋素来随便惯了的。
承璋也知父皇待妹妹不比其他公主，笑问，“这是来干什么？不会想拆了哥哥的东宫吧？”
公主眉眼弯弯上前福了一福，“太子哥哥，我来找嫂嫂。”
承璋停下脚步，唇角挂着一丝浅笑问，“找太子妃何事？”
“我喜欢她。我要她陪我玩，怎么？皇兄不许？”
素柔说得坦然，“前些日子景瑜身子抱恙，太子妃连日操劳，也该松一松，宫里头闷久了，人都要乏了。”
承璋不愿与她纠缠，她那块黑金腰牌，自己都没有。
皇上待她极尽宠爱，若是逆了她的性子，今天自己不用干别的事，只与她纠缠就行了。
略一思忖，无奈颔首，“也好，只是带妥当人跟着，不许惹事生非，早些叫玲珑回东宫便是。”
肃柔一连声应着，“多谢太子哥哥。”
提着裙子往玲珑绣宁院跑。
承璋摇头叹了声，“你这个样子，看谁敢娶你。”
二人早有约定，把戏班子叫到苏州雅园。
园内院落各自独立，以花木隔开，互不打搅，一院便是一处雅间。
玲珑已订下宽敞的兰香小轩，戏班唱戏足够用。
挨着兰香轩的梧桐厅，则是玲珑为曾亮订下的设宴之处。
车马一路行至苏州雅园。
入了兰香小轩，帘幔垂落，戏班早已经备好。
丝竹婉转，唱腔悠扬，一折戏唱得精彩，肃柔看得入神。
玲珑陪着她坐了半晌，看她看得投入，轻声开口：“我去更衣片刻。”
肃柔入神地挥了下手，“你去你的。”
玲珑带着锦春，沿着花径绕出兰香小轩。
梧桐厅与兰香轩之间隔了一片花木繁茂的小花园，碎石曲径相通。
曾亮早已依约，隐在海棠树后候着她，见玲珑过来，连忙上前躬身行礼。
玲珑放轻声音：“梧桐厅那边，人都到了？”
“回太子妃，风步清、袁仪、袁野，已经到齐，酒过三巡了。”
“太子妃打算如何处置赵澈？可要我找机会动手？”
“只除一个赵澈，后续我能用谁呢？”
“除赵澈简单，得用人顶上去，我看好的这三个人，如何令他们为我所用才是我要解决之事。”
曾亮点头，问道，“属下需做何事？”
玲珑低声吩咐，“你与他们处好关系，打机会挑拨袁氏兄弟与赵澈之间的嫌隙。”
“风步清呢？”曾亮问。
“风步清这边，留心他的谈吐性情。待到宴席散场，你算好时辰，带着他们三人一同从梧桐厅出来，走这条花径。我与公主也正好从兰香小轩动身，在此处相逢，要做得像一场无意偶遇，不能刻意。”
曾亮垂首道，“属下遵命。”
“去吧，莫叫里面的客人起疑。”
曾亮一揖，转身回梧桐厅去。
玲珑又在园中略站片刻，理了理衣衫，返兰香小轩，继续听戏。
几折戏唱罢，肃柔跟着其中故事，听得又哭又笑。
二人又喝了点蜜酒叙些闲话，尽兴离开。
出小轩，上花径，肃柔已有几分醉意，玲珑扶着她，正撞见曾亮一行人从梧桐厅出来，也走上花径。
玲珑一眼就看到人群里青衫而立的风步清，芝兰玉树，目光锐利，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。
公主眼光不错。
她轻轻扶了下公主，肃柔一抬头，撞见封步清的目光，脸一下红了。
面上悄悄添了几分娇羞。
这一幕玲珑尽收眼底，略略颔首示意，几人赶紧施礼退后，让出路径。
玲珑不多寒暄，同公主出雅园登车返程。
车厢里铺着软褥，马车缓缓行在长街之上，车外喧嚣隔着车帘淡去。
玲珑侧头看向身侧的肃柔，慢悠悠开口，便如闺中闲谈的样子：
“方才路上撞见的那位风小将，我瞧着气度不凡。你与他应当是见过几回？”
肃柔几不可闻轻叹口气，少见地安静下来。
“我与他在校场见过，由别人介绍认识，可他待我……有些冷淡，还劝我不要总往男人群里跑。”
她咬着嘴唇，很不高兴，“嫂嫂，他可是看轻了我？”
“他家虽没落了，可也曾是贵族，想必家风是很严的，他是不是看不惯我？”
玲珑十分能体谅公主的心思，轻声安慰，“人家说什么，怎么看，是人家的事，他并不了解你，便不该轻易下定论。若是个明白人，不该拿这么一件事来评价你的德行。”
“但凡他接触过你，就会如我一般，认定你是好姑娘。”
肃柔眼睛一亮，脱口而出，“真的？”
玲珑顺势往下说，“你年岁也不小了，若寻驸马，太过显赫的家族并不合适。”
“我可帮你打听打听封家，你真若看上了他，可由皇上指婚。”
肃柔指尖绞着帕子，脸上少见地浮现哀伤之情，“只可惜我娘亲没的太早，我连个商量之人也没有，总不好我自己开口吧。”
“你且再看看他，打定主意的话，我同太子说说，求他向皇上提。”
肃柔靠在玲珑肩膀上，挽着玲珑手臂，“嫂嫂，你真如我亲人一般，宫中娘娘们看着都喜欢我，我却知道她们是因为父皇的缘故，并非真心喜爱。”
“没有娘娘为我考虑得这样周全。”
玲珑心中一酸，她明知道如封步清那样文武双全的男子，心怀抱负，不会想当驸马爷。
当了驸马，荣华富贵虽然不缺，却于仕途再无可能。
但凡有点野心，都不愿意当驸马，且做了驸马，要住进公主府，听听这个名字——
公主府，自然以公主为天。
皇帝的女儿也愁嫁。
抢着做驸马的人，公主看不上，公主看上的，人家不愿当。
玲珑握紧肃柔的手，她不该给公主这点虚幻的期望，可她没别的办法。
封步清是她瞧上的小将，极有前途，是顶替赵澈的上好人选。
她志在必得，但得先给他点挫折。
玲珑把目光转向窗外，她知道自己正变成从前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。
但她还是选择继续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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