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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微亮,晨雾还未散尽,将军府内已是一片静悄悄的井然。沈清禾起身时,桌上早已收拾得清爽利落,那幅耗尽心力的绣品静静置于一旁,象征着一段岁月的彻底终结。她没有多余的留恋,只将属于自己的寥寥几样旧物收拢妥当,多余的一概不沾。
春桃端着热水轻步进来,眼眶依旧泛红,却懂事地没有再多说不舍的话。她知道,眼前这位姑娘心意已决,再多挽留,也只是徒增烦恼。
“姑娘,奴婢给您备了些常用的药膏,您针线做得多,手上难免受冻磕碰,带着总能用得上。”春桃将一个小小的素色布包塞进她手中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值什么钱,就是奴婢一点心意。”
沈清禾指尖触到那带着体温的布包,心头微暖。这段寄人篱下的日子里,眼前这个小丫鬟,是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。
她轻轻点头,语气平和真诚:“多谢你,这段日子,辛苦你了。你在府中,也多保重。”
短短一句,道尽感激,也道尽离别。不再重复昨日的寻母与打算,不啰嗦、不拖沓。
春桃强忍着泪,用力点头,默默帮她提起早已备好的行囊。那行囊里是萧砚辞吩咐备好的银两、丝线与软缎,沉甸甸的,是体面,也是周全。
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西跨院,穿过回廊庭院,沿途仆从见了,皆躬身行礼,无人敢多言。谁都清楚,这位姑娘奉旨绣品,功成身退,今日一去,便是重获自由之身。
行至府门,晨光渐亮。
萧砚辞一身玄色常服,静立于马车之旁,身姿挺拔如松,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。他没有上前,没有多语,只一双深邃眼眸,沉沉落在她身上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都归于沉默。
春桃识趣地放下行囊,福身一礼,悄然退至一旁,将空间留给二人。
沈清禾上前一步,规规矩矩躬身行礼,语气坦荡,界限分明:“将军,多日照拂,清禾铭记于心。今日一别,望将军珍重。”
没有拖泥带水,没有虚与委蛇。
萧砚辞喉结微滚,声音低沉微哑:“都决定了?”
“是。”她抬眸,目光清亮而坚定,“绣品已成,圣旨如约,我该走了。”
他望着她毫无动摇的模样,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。他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,能于万军之中取敌首级,能于朝堂之上稳坐泰山,可此刻,却拦不住一颗一心奔赴自由的心。
圣旨在前,诺言在前,他不能拦,也不该拦。
萧砚辞抬手,亲兵立刻递过一枚纹路低调的木牌。他将木牌塞入她掌心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,转瞬便收回。
“拿着。”他语气清淡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“京城脚下,若有麻烦,亮出此物,可保你平安。不是馈赠,只是暂借,日后如何处置,随你。”
他不能强留,只能以这般不动声色的方式,为她铺一段安稳路。
沈清禾指尖微紧,没有再推辞。过多的拉扯,反倒显得虚伪。她轻轻颔首,真心实意道:“多谢将军。”
一语落,便是告别。
萧砚辞薄唇轻启,只四个字:“一路保重。”
“将军也保重。”
沈清禾不再多言,转身拎起行囊,弯腰登车。青布车帘落下,将她与这座繁华却不属于她的府邸,彻底隔成两个世界。
车夫扬鞭轻挥,马车轱辘转动,缓缓驶离将军府,朝着城门方向而去。
府门前,萧砚辞依旧立在原地,目光追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,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,仍未挪动半步。
亲兵缓步上前,低声请示:“将军,回府吗?”
萧砚辞缓缓收回目光,眸色冷沉如寒潭,声音不带半分温度:“去查。”
“查她在何处落脚,在何处营生,与何人来往。”
“只暗中守护,不准露面,不准惊扰,事事如实报来。”
亲兵心头一凛,立刻躬身:“属下遵命。”
萧砚辞抬手,轻轻揉了揉眉心,心底那股涩意翻涌不散。
他放她走,是遵旨,是守信,是成全她想要的自由。
可想要从此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,从此山水不相逢——
绝无可能。
马车内,沈清禾端坐如常,指尖轻轻抚过掌心的木牌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掀帘张望。
回头无用,留恋无益。
从此往后,她沈清禾,只为自己而活,寻母亲,求安稳,凭一针一线,立身处世。
至于将军府,至于萧砚辞——
就此,别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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